年第３期　　广东教育学院学报

借助模糊语言　增强语用效果

彭妙坤

摘　要　模糊语言是指运用概念的内涵与外延难以确定的词或短语进行表达的语言，借助模糊语言的简约性、相对性、模糊性以及义域部分重叠的特点，可以有效地增强语用的效果。

关键词　模糊语言　义域　简约性　相对性　准确性　重叠　灵活性　想象空间　　

     模糊理论的创始人、美国的查德教授指出：“在现实物质世界所遇到的客体，经常没有精确规定的界限。”客体界限不精确，就必然使反映客体的词的意义出现模糊。语言学研究表明：形容词、概数词、程度副词和一部分时间名词、时间副词属于模糊词；受形容词、程度副词修饰或限制的短语也带有模糊性。模糊语言就是指运用这些模糊词或模糊短语进行表达，其概念的内涵外延难以确定的语言。另外，有的句子虽然表面上没有模糊词语出现，但句义模糊宽泛，其外延也难以确定，这些句子也属模糊语言。本文所研究的就是如何使用模糊语言，增强语用效果。

一、借助模糊语言的简约性和相对性的特点，增强语言表达的准确性

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交际要求话语的意思明确、突出，这样，受话人就容易理解、接受，交际就能顺利进行；否则，受话人或不好理解，或不能理解，势必妨碍交际。表达准不准确，意思突不突出，是不能离开具体的语言环境和要表达的内容来看的。由于模糊语言来源并植根于日常生活中的通俗语言，它避开了精确的然而却是烦琐的表达方式，具有简约的特点，因此，在交际中有时用模糊语言来表达就很准确；用表精确义的语言来表达，受话人反而不好理解。例如，到一个舞会上找人时说“我找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大个子”，可能对方很快便能帮你把要找的人找到。但如果一定要为所找的人给出许多精确的数据，如身高一点八二米，体重八十八点四公斤，戴的是七百五十度的近视眼镜……，这不仅在仓促中说话人不容易办到，即使说话人早就准备好了这些数据，这对于找人也未必有意义。因为一个人的高度和重量，是不容易凭视力作出准确的判断的，说到近视眼镜的度数，听者就更糊涂了。出现这种使用模糊语言反而觉得精确，使用精确义的语言反而觉得模糊的情况，是因为人的认识能力有一种模糊特征，人对语言的理解也有模糊性。模糊语言能把客观事物的大致范围和最明显的特征标志出来，这就已经能满足一般交际的需要了。

然而，由于人们交际的目的是多种多样的，而模糊语言又有相对性的特点，如宽和窄，多和少等都是相对而言的，因此，要表达各种交际意图，还经常需要把表模糊义与表精确义的词结合着用，使之组成相辅相成的统一体，以便有效地增强语言表达的准确性。说明文的语言运用就有这种特点。例如，《中国石拱桥》有这样的说明介绍：“赵州桥非常雄伟，全长五十点八二米，两端宽九点六米，中部略窄，宽九米。”这里先用表模糊义的“非常雄伟”概括介绍赵州桥，再用表精确义的数量短语具体说明它的雄伟；“略窄”的概念是模糊的，“宽九米”又说准了桥中部的宽度。这样的说明，表模糊义与表精确义的词语相得益彰，增强了说明的准确性，能给读者一个鲜明的印象。

模糊语言是文学作品广泛使用的语言。文学是社会生活的反映，社会生活是复杂的，人的思想也很复杂。由于运动着的事物、发展变化中的思维总是以环环相扣，或跳跃反复的方式衔接的，一般来说没有明确的时空边沿，所以文学创作也只能借助模糊语言塑造形象，以求真实地反映生活，由此模糊性也就成了文学作品的一个显著特征。作家往往能巧妙地运用模糊语言，以相对清晰的、可被人理解的方式，塑造出鲜明的艺术形象。例如，《阿Q正传》有这样一段描写：阿Q刚被王胡打过，“因为正气忿，因为要报仇”，看见假洋鬼子来了，便骂了声“秃儿”。“不料这秃儿”却拿着棍子“大踏步走了过来。”“果然，拍的一声，似乎确凿打在自己头上了。”鲁迅先生在这里用了个表模糊义的“似乎”，把阿Q“精神胜利”的思想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本来，阿Q是分明看见假洋鬼子“大踏步走了过来”的，也“果然”听到“拍的一声”，还知道“确凿打在自己头上了”。但他仍是觉得自己出了气，报了仇；好像这是在打别人，“似乎”并不是打自己。于是阿Q又转败为胜了。作者把表模糊义的“似乎”与表精确义的“确凿”连用，化对立为统一，准确地反映出阿Q的思想与现实的矛盾，鲜明突出地塑造出一个精神胜利者的形象。这种神奇的笔法，令人叹服。如果没有“似乎”这个词，那么阿犙就是一个敢于面对现实的人了，阿Q就不成其为阿Q了。

二、借助模糊语言义域部分重叠的特点，增强语言表达的灵活性

语言运用在准确的前提下，还要力求用得灵活。灵活的语言有利于交际。因为模糊语言中心区域清晰而边缘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与相邻概念的义域部分重叠（如“清晨”与“早晨”“夜晚”的义域就有部分重叠），伸缩幅度大，所以借助模糊语言能增强语言表达的灵活性。例如，送客时说：“请您有空再来玩！”客人定会欣然接受你的邀请。这句话既有向客人提出友好的邀请这个明晰的中心，又有“有空”这个表模糊概念的短语表时间，表达十分灵活：怎样才真“有空”，很难有明确的界限。这样，什么时候来才合适，便可以完全由客人决定了。这样的表达表现出对客人的尊重，客人也就乐于接受了。但如果要用具有精确义的语言代替模糊语言表时间，把话说成：“请您明天上午九点三十分零五秒到我家来玩！”客人定会被你的“勒令”所激怒，交际也就难以进行。

在政治、外事活动中，语言运用者为遵循语用的礼貌性原则，也需要借助模糊语言义域部分重叠的特点，把话说得委婉含蓄。对一些敏感的政治问题，使用模糊语言还可以起到掩饰或回避的作用。七十年代初，正当打开中美关系大门的时候，周总理在欢迎尼克松总统宴会的祝酒词中说：“美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中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我们两国人民一向是友好的。由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两国人民之间的来往中断了二十多年。”周总理巧妙地避开了两国政府关系的一段不愉快的历史，从两国人民友好关系方面谈，表达了愿意友好合作的良好愿望。不直说“由于美国政府的阻挠破坏”，而用“由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这样模糊的表达，是为了外交礼节的需要，不便说出刺激对方的言词。说到而不点破，含而不露，这种委婉含蓄的表达，显得不卑不亢，十分得体，使对方容易接受，保持了宴会气氛的友好。

从上面两例可见，用模糊语言灵活地表情达意，并不是故意把话说得晦涩难懂。正好相反，它要求语言运用者依照一定的语言环境采用灵活的对策，把自己要表达的内容准确无误地表达出来。我们再看以下一个例子，前苏联的文学作品《卓娅和舒拉的故事》有这样一段描写：卓娅为保卫祖国参加了游击队，不幸被捕，临刑前德国军官审问她：“斯大林在什么地方？”她的回答是：“斯大林在自己的岗位上。”这是采用模糊语言所作的十分灵活的应对。为了保护领袖，卓娅采用了亦此亦彼的回答：敌人本意问的是斯大林所处的具体的地点，卓娅则利用了“所处地点”与“所在岗位”在义域上的部分重叠，避开对方提问的实质，似答非答，变被动为主动，表达了对领袖的强烈热爱、对胜利的信心和对敌人的蔑视的感情。卓娅的回答是模糊宽泛的，使敌人无法捉摸。这充分体现了模糊语言的灵活性。

三、借助模糊语言的模糊性特点，给受话人留下活动的空间

如前所述，模糊语言虽然“核心区域”清楚，但“边沿部分”模糊。这种界限不清的模糊性的特点，既可以使表达概括简洁，又可以给受话人留下一个活动的空间。受话人可以发挥主观能动作用，根据说话人的意图，结合实际，对说话人的语言加以补充、完善，从而扩大语言运用的效果。例如，毛泽东同志在《反对党八股》一文中，提出要反对“空话连篇，言之无物”的党八股。他说：“现在是在战争的时期，我们应该研究一下文章怎样写得短些，写得精粹些。”他还说：“我们无论做什么事都要看情形办理，文章和演说也是这样。”这些话用模糊语言概括了自己的观点：反对“空话连篇，言之无物”的党八股；文章应该“写得短些，写得精粹些。”但文章怎样才算“短”和“精粹”？说话人没有、也不可能给出一个更具体的标准，只能给受话人“看情形办理”的灵活掌握的空间，把写作的主动权交给受话人。这样的表达本身就是简洁精粹的，它既有鲜明的观点，又富有弹性，留有余地，能适应情况的发展变化，有利于调动受话人的积极性。受话人可以以精短为原则，结合实际灵活地写文章。

模糊性也使人们在艺术欣赏上有了较大的活动空间。文学艺术所创造的意象。就其本质而言，是一种具有不稳定性、易变性特点的模糊性状。它需要阅读者、鉴赏者去进行信息的加工，通过联想、遐想进行艺术的再创造。著名画家齐白石有一幅题为《蛙声十里出山泉》的画，画中并没有细致地画出许多张着嘴不断鸣叫的青蛙，而是用简练的几笔，勾画出远山、乱石、流水和蝌蚪。但人们在欣赏这幅画时，可以从整体的联系中领略到山泉淙淙，蛙声不断的美好景致。至于文学，那是社会生活的反映。由于对事物认知会因人的主观能动作用而出现差异，因此，受主观因素影响的模糊性便成了它的根本性的特征。为了让读者获得相对清晰，可以理解的意象，优秀的文学作品则常常借助模糊语言进行描写，为读者创设比较广阔的判断范围和审美空间，用以激发读者的个人体验与想象，使他们能够在“模糊”理解的基础上作主观能动的判断和确定。碧野的散文《天山景物记》有这样的描写：“远望天山，美丽多姿，那常年积雪高插云霄的群峰，像集体起舞时的维吾尔族少女的珠冠，银光闪闪；那富于色彩的连绵不断的山峦，像孔雀开屏，艳丽迷人。”“高插云霄的群峰”、“连绵不断的山峦”这些描写山势的模糊语言，所表达的中心意思是明确的，指群峰的高度以及山峦一个接一个的性状。但“群峰”由多少个山峰组成、高到什么程度？有多少个山峦连接组成“连绵不断”的整体？尽管作者并没有为客观事物表明具体的量，但读者已能通过这些模糊语言，作出审美的判断，感受到天山的宏伟气势，得到美的享受。“美丽多姿”、“银光闪闪”、“艳丽迷人”这些模糊短语给读者以更宽阔的审美空间，它能极大地激发读者的审美意识。读者可以以“常年积雪高插云霄的群峰”和“连绵不断的山峦”为艺术想象的基础，回忆自己见过的山，联想起雪的光亮、珠的光亮、银的光亮以及孔雀开屏的美态，在脑海中描绘出一幅美丽迷人的天山的画面，进而受到美的熏陶。这就是说，这些模糊语言不但能使读者认识天山，而且它“言止而意不尽”，还能唤起读者的审美意识，给读者以美的享受。

模糊语言尽管“模糊”，却很有表现力，它是语言运用中不可缺少的东西。恰当地运用模糊语言，非但不会影响人们的交际，反而能增强语言运用的效果。

（责任编辑　姚晓南　校对　肖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