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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１９９９年 第2期
新闻报道中的模糊现象
张淑静
摘 要 模糊现象广泛存在于各种文体之中，新闻报道也不例外。新闻报道不仅允许模糊现象存在，而且受益于模糊现象，其原因是：模糊词语概括力强，引人注目，并能提高新闻报道的可信度。
关键词 模糊现象；新闻报道；可信度
中图分类号 H31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2－722X（1999）02-0022-03
自美国著名学者查德（Zadeh）1965年提出“模糊集”论以来，模糊理论迅速发展，逐渐出现了模糊数学、模糊逻辑学等新学科。模糊理论对语言也产生了重大影响，人们开始从新角度、以新方法来分析语言现象。人们发现，自然语言不同于人工语言、数学语言之处，就在于自然语言具有模糊性。模糊作为人类自然语言的内在属性，普遍存在于各种文体之中。新闻报道的模糊性主要表现在模糊词的使用上。本文拟对新闻报道中的模糊现象作一简要而系统的分析，借以说明英语新闻报道不仅允许模糊现象存在，而且受益于模糊现象。
一、新闻报道中模糊现象的存在
一般说来，准确是新闻报道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新闻报道要求实事求是、尽量准确地对事件或人物进行报道。因此，新闻报道高度重视准确性是不足为奇的。许多人因此认为，只有精确、准确的词语才能达到这一目的。他们认为，既然模糊是准确、精确的对立面，那么它在新闻报道中定无用武之地。其实，这是一个比较普遍的误解。笔者对一期《时代》周刊（１９９３年１月２４～３０日）的前３页上的１０条新闻进行了统计（见下表），
新闻报道中模糊词的比例
标 题 |
字 数 |
模糊词数量 |
模糊词比例 |
Wars of Words in a Worried Land |
162 |
14 |
9% |
Fingering Tehran |
157 |
18 |
12% |
The Floodgates of Ethnic Hatred |
193 |
23 |
12% |
Pumping Action |
158 |
15 |
14% |
Hot at the Presses |
83 |
13 |
16% |
Choppers and Snipers |
114 |
10 |
9% |
Will the music die |
138 |
14 |
10% |
Tender into Tinder |
144 |
13 |
9% |
Date with Democracy |
159 |
12 |
8% |
New Old Friends |
183 |
15 |
8% |
结果表明，新闻报道中的确不同程度地存在着模糊现象。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这只是一个大致的统计，因为很难确定一条新闻报道中模糊词语的确切数目。模糊词本身也是一个模糊概念，词的模糊程度也不尽相同。这里统计的都是典型的模糊词语。所以，这是一个很保守的统计。尽管如此，从这个统计表中仍能充分看出模糊现象的存在。
二、新闻报道中存在模糊现象的原因
为什么一向要求精确、准确的新闻报道竟会允许有模糊现象呢？第一，客观世界中的各种客体之间，多数情况下是没有绝对精确的界限的，例如city（城市）和town（城镇）之间的界限就非常模糊。美国语言学家凯迫森（Ruth Kempson）给它们的定义是：
City is a place where a large collection of people live and which is made up of a large number of homes, whereas a town is simply any place, where a collection of people live, made up of a certain number of homes.(Ruth kempson,1977:124)
根据这一定义，town（城镇）可大，也可小，但city（城市）就必须很大。即使在这一点上我们能够取得一致看法，也依然难以确定某个地方究竟是城市还是城镇，因为二者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一个明确的界限。我们有时甚至会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会同时用city和town来指同一个地方。例如：
（１）…At one point, when the rising waters raced toward the central Chinese city of Wuhan,some nearby hamlets even bolunteered to have their lands buried under the current if the sacrifice would save the larger town…(Time,Sept.7,1998)
显而易见，在这段报道中，city和town都指武汉。同样，mountain和hill之间，及其它万物之间也没有绝对明确的分界线。正是由于自然界中存在着这些没有明确界限的客体，新闻报道中，就不可避免地存在模糊现象。
第二，人类具有模糊思维的能力。任何一个人都能易如反掌地拿住一个鸡蛋或一个铁球，对于人类来说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但是，对于一个机器人来说却绝非易事。假如不事先给它输入必要的数据，它要么会因用力过大而捏碎了鸡蛋，要么会因用力过小而拿不住铁球，这是因为机器人不具备人类的模糊思维能力。再看一个例子。警察局通缉某个罪犯时，一般的描述是这样的：男性，中年，身材高偏瘦，大眼睛，短发，等等。这样一个模糊描述对于人来说就足够了，但对于机器人来说却远远不够，因为机器人无法理解模糊概念。它要求的描述必须是具体的、精确的：男，４５岁，1.86米，65公斤，发长10厘米……，而这样一个精确的描述对于人来说是不必要的，因为人类可以凭经验作出大致的判断。如果一定要搞一个精确的描述，不仅于事无补，而且还可能会弄巧成拙。人类模糊思维的能力为新闻报道中模糊现象的存在提供了必要条件。
第三，模糊是自然语言的内在属性。自然语言不同于人工语言、数学语言的地方就在于其模糊性。只要能够达到交流的目的，日常语言中允许模糊现象存在。我们不可能，也完全没有必要把自然语言数字化。因此，新闻报道中存在模糊现象是不可避免的。
第四，新闻报道自身的特点也决定了新闻报道中不能没有模糊词。其一，对于某些报道来说，精确、具体是不必要的，一些模糊表达方式就足够了，而且能够取得更好的效果。例如，一篇题为Symposlum on Space Exploration（李自强，1992：16）的新闻是这样的：
（２）“Space exploration can be man’s salvation,”said a physicist today, but an astronomer worried that man might over-reach himself and pollute the universe as well as his own planet…
记者没有说那个物理学家几时几刻讲的这些话。相反，他只用了一个模糊词today，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物理学家几时几刻说的这些话并不重要，对新闻内容本身没有任何影响。在一篇题为Shootout in Mogadishu的报道中，有这样一句话：
（３）Its supporters were widely believed to have organized a stone-throwing demonstration by several hundred protesters against the visit of United Nations Secretary General Boutros Boutros-Ghall to Mogadicio…(Time, Jan.2,1993)
这里，同样没有必要，也根本不可能去弄清抗议者的具体人数，several hundred（几百人）这样一个模糊表达方式就足以说明问题。
其二，有些新闻报道是对未来局势的一种预测，所以不可能用精确的表达方式。例如，在一篇题为Chilly Scenes of Writer的新闻中，有这样一句话：
（４）Wait until winter---things will get worse. This is the beginning of what will be hundreds, perhaps thousands of deaths this winter…(Time, Jan.2,1993)
到冬天形势到底会有多糟糕呢？当然很难准确地预测出来。所以，只能用一个模糊词worse来描述。报道接着说：“这才是今年冬天上百个、或者上千个死亡的开始。”作者只能使用hundreds, perhaps thousands这类模糊词语，因为具体会有多少人死亡是无法预料的。
其三，在很多情况下，模糊词更符合读者的理解和运用语言的习惯。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经常满足于模糊概念。例如，报纸上有一则讣告是这样写的：
（５）Walter Lippmann, the reited columnist and author and the elder statesman of American journalism, died today in New York City at the age of 85…（李自强，1992：28）
一般说来，在谈论成年人的年龄时，通常使用比较模糊的表达方式，比如，４５岁、５７岁等等，而谈论婴儿的年龄时，则会用更精确的说法，比如，可以说，“这个小孩１岁２个月了”，或“这个婴儿３个月零５天了”。因此在这则讣告里，一个大致年龄“８５岁”就足以提供所需要的信息了，尽管很可能这个人并不是恰好在生日那天去世的。
其四，新闻报道的时效性也要求使用模糊词。今天的新闻到明天就成了“旧闻”，所以一个事件发生后，记者就立即着手进行报道。New Concept English中有这么一个故事：一家有名的报纸派一名记者去非洲，写一篇有关一个新独立国家的总统官邸的文章。文章回来了，但编辑只读了第一行就拒绝发表。文章的开头是这样的：Hundreds of steps lead to the high wall which surrounds the president’s palace.。编辑当即给那个记者发电报，让他搞清楚到底有多少级台阶，墙到底有多高。这位记者立即着手去干。当他正在数那通向１５英尺高墙的1084级台阶时被捕入狱。编辑等不及，只好放弃这些具体的细节。虽然一篇关于总统官邸的报道很难说有什么时效性，但这个小故事足以说明一个道理：有时精确性和新闻报道的时效性是相冲突的，因此不得不使用模糊词。再以上文提到的题为Shootout in Mogadishu的新闻为例。假如当时有成千上万的游行示威者，如果一个记者要报道游行示威者的具体人数，那将要花很长的时间，更何况人们不会等在那里让他去数。所以为了尽快对事件进行报道，记者不得不使用模糊表达方式。
总之，客观世界中万事万物间的界限是模糊的，自然语言也是模糊的，使用自然语言对万事万物进行报道的新闻也就必然会有一定的模糊性。此外，新闻报道自身的特点也决定了模糊表达方式在新闻报道中的重要地位。只要使用得当，模糊词语就能取得精确词语所达不到的效果。
三、模糊词语在新闻报道中的作用
模糊词语在新闻报道中起着重要的作用。首先，模糊词语简洁，概括力强，包含内容广泛，因此经常用在导语中。我们知道，新闻报道的结构大致是这样的：导语→解释或阐述性材料→背景材料→次要材料。而且新闻报道通常把最重要的情节放在最前面的导语中。一般说来，导语是越短越好，而模糊词语恰好能满足这一要求。例如，一则题为Youth Revolts Startle the Sedate West European Nations的新闻是这样开始的：
（６）Week after week in recent months, various cities throughout Europe have been the scene of violent clashes between youths and police…（李自强，1992：87）仅一句话就描述了近几个月来所发生的事情。具体的细节，比如，冲突的程度、波及的国家、冲突的原因、冲突开始的时间，等等，会安排在下面的报道中。而导语中的几个模糊词，如week,recent, months, various, cities, violent, clashes, youths,就能恰到好处地提供主要信息。请看另一则题为Why Does it Happen?的报道：
（７）The destruction in this town from the accidental bombing on Monday is extensive…（李自强，1992：56）
由于新闻报道的要求，不可能在导语中具体地描述爆炸造成的破坏，所以只用一个模糊词extensive就可以了。
其次，模糊词语可以起到引人注目的效果，激发人们的好奇心，吸引读者寻求进一步的信息，因此模糊词语经常用在标题中。请看下面几则标题：
（８）Big Floods Leaves Thousands Homeless（李自强，1992：80）
（９）New Old Friends（Time，1993，1）
（１０）Oil Price Soars（李自强，1992：133）
（１１）Auto Sales Drop（李自强，1992：133）
读到标题（８），读者不禁想知道洪水到底有多大？到底有多少人无家可归？标题（９）同样包含着类似的问题：这些人到底是新朋友还是老朋友？新有多么新？老有多么老？为什么既是新朋友又是老朋友？读者很自然地想搞明白New Old Friends到底是什么意思。同样，读者禁不住要问，油价上涨多少？汽车销售量下降多少？这也正是标题（10）、（11）所要达到的目的。最后，模糊表达方式可以增强新闻报道的可信度。对结果难以预测的事件进行报道时，模糊词语更可信。还以上文提到的Chilly Scenes of Winter为例。记者使用了hundreds, perhaps thousands这样的模糊表达方式。假如记者使用一个精确的数字，那么这则报道就成了这样：This will be the beginning of what will be 1024 deaths this winter, 那会显得非常滑稽可笑，不可信。读者不禁要问：你怎么知道会有1024个人死去呢？再看另一则题为Pumping Action的报道：
（１２）With nearly 3 million of their compatriots unemployed, Britons have felt little compunction of late to go out and spend money…(Time, Jan.2,1993)
记者用了nearly和of late这样的模糊表达方式，是因为很难弄清楚具体有多少人失业，也很难说清这种状况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这种情况下，模糊词语比精确词语更可信。
四、结束语
新闻报道中的确存在着模糊现象，这不仅是因为客观世界中万事万物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同时也因为人类具有模糊思维的能力，而且自然语言具有模糊性，新闻报道本身也要求使用模糊语言。事实上，新闻报道不仅允许模糊现象的存在，而且受益于模糊现象，因为模糊词语概括力强，引人注目，并能提高新闻报道的可信度。由此可以得出的结论是，模糊现象乃是新闻报道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参考文献
［１］何自然．语用学概论．湖南教育出版社，１９９０．
［２］李自强．报刊英语．外语教育与研究出版社，１９９２．
［３］蒋有经．模糊修辞浅说．光明日报出版社，１９９１．
［４］伍铁平．模糊语言初探．外国语，１９７９（４）．
［５］模糊语言再探．外国语，１９８０（５）．
［６］Kempson, Ruth. Semantic Theor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7.
（作者单位：解放军外国语学院三系 ４７１００３）（责任编辑 李绍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