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空间两性沟通差异研究之初探
作者:陈羿茨  2004-3-1 9:06:16
博客中国(Blogchina.com)      原始出处: 树德科技大学 b24502c
 

壹、前言

人际间的沟通是为了满足沟通的目标,正因为人们希望能够满足需求所以会有刺激,于是将沟通知识落实成为沟通之行为,男女两性均是如此,藉由不同的沟通管道(面对面沟通、书信、电话、传真等)表演着个体自我的沟通行为。然而,正因为网际网络特性异于传统媒体或沟通媒介,且网络上沟通的对象可以一对一、一对多或作群体之间沟通;网络的使用者沟通接口包含有文字、图形、影像、音讯等,使用者传递讯息方式可以是同步或异步、双向或单向进行,皆异于以往面对面的沟通、以文字为主的书信沟通或声音为主的电话沟通模式。利用网际网络作为沟通管道可以构足什么样的沟通需求或目标,又带给两性沟通者什么样的沟通模式与影响呢?

在网络的虚拟世界中,由于我们在网中看不见对方,网上沟通的讯息便成为研究的重要因素。虽然在在网中性别角色是具有多重选择、多变的特性(例如:角色扮演、替换),女人可以选择扮演男人,男人也可以扮演女人,甚至作其它性别的扮演。但这并不代表性别因素的影响在网络空间中已经不存在,我们可以从网上沟通讯息和网上的语言型态,来探讨性别的语言特性与性别刻板印象是否仍继续发生于网络空间中,人们进入了虚空间是否依然会复制现实世界的价值观作为判断依准?

根据一项Media Metrix注一的新调查显示:今年第一季网络上的女性比例比去年上升了5%到达50.4%,这是第一次网络人口里女性多于男性。分析师Anne Rickert说:事实上网络上的女性人数自1996年开始就逐渐而稳定的成长。女性上网人口比例的增加代表网络的声音能够真实的反应社会现况,网络上的文化价值才会多元注二。但是女性上网人数的增加,是否就可代表着两性可泯灭传统的性别意识型态与价值观自由、平等地相处在虚空间中呢?

由于网际网络对人类生活的极大影响力,且它的特性异于传统媒体或其它中介传播,其沟通模式与特性一直是学者们非常感兴趣的一部份。国内已有许多研究开始着手于计算机中介传播(CMC)的研究,探讨透过计算机媒介与面对面沟通的差异性,笔者很想了解真实世界里的两性沟通风格会复制于网络空间内吗?性别差异会因网络中匿名的特性而改变吗?网络上的沟通模式之特殊,例如:台语口音的模仿(麦搁共ㄚ、麦安ㄋㄟ共!)、故意用错字(粗换企、来去)等,这些独特的沟通文化中,男性和女性是否又有使用上的差异呢?

根据上述的疑虑下,想藉文献回顾方式,了解两性在现实世界与虚空间使用的沟通语言之差异,而这些差异是如何造成的。再者,更想了解男女两性的网上沟通行为,再与现实生活中的沟通行为做一比较,期许可以更进一步了解两性在网络与生活中沟通的关连性。

貮、文献探讨

本章共分成五节点来探讨两性透过网际网络中介的使用差异,以及其形成差异的可能原因,是否复制了传统的性别规范于网中。第一点先介绍沟通的概念,初步了解沟通的形成原因与型态,以及心理因素的影响沟通表现;于第二点带入网络语言的使用文化与人际互动之社会关系与意义,并解释了网络语言的风格与特色为何;在第三点则说明了真实世界两性沟通的差异有哪些,用以与网络中的两性沟通差异做一对照。第四点整理了网络中两性沟通的相关研究,并为笔者的研究目的作一答复。

一、 沟通的概念

  沟通(Transaction)代表一方给另一方某种东西,且得到响应。艾瑞克‧伯恩(Eric Berne)注二发现一个人的不同自我状态与另一人的自我状态交换讯息时,便开始使用沟通的概念了。沟通可分为三种型态(摘自Thomas Ohlsson ed.,1996):

(一)互补沟通(Complementary Transaction)

    互补沟通的原则是:只要沟通保持互补的方法,那么对话会不断持续下去,或进行到你不想再花力气维持这个话题为止,这是TA的第一个沟通原则。

(二)交错沟通(Crossed Transaction)

    交错沟通是,当对话被打断或交错时,沟通会停止(通常是暂时的),继之而来的是新的或不一样的沟通,这是第二个沟通原则。大部分的交错沟通并不好,因为它实际上是一种沟通的阻断。但是交错沟通有时却是有用的,人有时可能受果在一种无效的互补沟通模式中,其实可以有不同选择及改变自我状态,或是引导到另一个自我状态,也就是交错对方的沟通,当发现自己可以使用所有的自我状态时,与他人做有意义沟通的可能性便大为增加。

(三)隐藏沟通(Ulterior Transaction)

与互补沟通、交错沟通不同的是:隐藏沟通通常包括两个以上的自我状态,传达的是一个公开的、社会层次的讯息,及另一个隐藏的、心理层次的讯息。它可以是双重的(四个自我状态)或是角型的(三个自我状态)。

以上三个沟通规则是:沟通的结果是由心理层次的内容决定,而非口头的社会层次讯息。心理层次的讯息常是藉由手势、表情、姿势或语调等非口语的形式表达,隐藏的讯息并不表示不诚实(例如幽默经常是由隐藏沟通来达成)。

二、网络语言的使用

网络是一种文化形式,从网络语言的变化可否对照至现代社会生活的风貌呢?在一新的人际互动场域中,男女两性使用网络语言及其网络行为的表现是如何呈现的?

(一)网络语言文化、人际互动与社会关系

从媒介的文化观点出发,媒介作为一种文化的形式,其不仅与外界文化互动,本身亦有独特之文化运作逻辑(Carey, 1989; Kellner, 1995;周君兰,2001)。谢瀛春进一步指出,网络这项新传播科技,做为人类传播信息、互动沟通时,就不再只是一种技术工具,而成为文化的一部分。从这个角度出发,从网络的内容表现,「可约略看出一个社会如何看待此新科技,亦可略知这个社会的当代文化现象。」因此,网络可视为一种文化形式,从网络语言的变化中当然可以探索现代社会生活的风貌(周君兰,2001)。

网络不但将一部部计算机串连成一个能彼此沟通互动的系统,更串连了一个个在屏幕面前的灵魂(苏彦豪,1998),「人」才是真正让网络有了生命的主角。我们不但能在网络中拥有自己的身份定位,还可以与其它参与者产生人际关系,不论是工作、专业知识、游乐中的互助,网络上的虚空间结合了娱乐、商务、社交、学习等功能,并提供了许多人际互动的机会,其便利处有时连真实生活都比不上。网络空间的高度互动和主动参与的特性,有益人际之间的讯息交流,经由这些文字和语言讯息的累积,人们便能对网络中的互动者产生印象和进一步发展人际关系(Walther,1992;吴姝蒨,1996)。网络空间就像是现实社会的缩影,所以在这里的人们同理会有想认识人、与人分享、寻求人际的支持与发展社会关系的需求(Walther,1994;Parks & Floyd,1995;吴姝蒨,1996)。我们可从此一新的人际互动场域中,探察男女两性使用网络语言及其网络行为与社会关系发展的关联性。

(二)网络语言代表的社会意义

李英明(2000:62-63)认为,在网络的世界中,对话通常是与远距离或不在现场的人进行,这造成了人际的疏离。同时,语言文字和符号所呈现的是一种言传式和意会式的,较倾向「心灵式」的互动,其结果就出现了身体和心灵的分离。另外,由于网络具有匿名及多重身份的特性,因此也造成在网络实时聊天系统(IRC)中,人与人之间的对话较短;谈论话题不够深入;少赞美句多批评句等问题出现。这种角色关系的模糊性,使得在网络中较不可能交到真心的朋友,人与人之间也缺乏信任感。

    语言对社会造成的意义,不仅只在人际之间的互动关系,它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文化背景。而相同的语言在不同国家、年代中,它的意义也可能完全不同。此外,当我们在使用语言时,也必须要考虑当时的情境,因为在不同的情境下,语言也会呈现不同的风貌(周君兰,2001)。男性与女性在不同情境下所使用的不同语言,则分别表现了其背后的社会意义。

    同样的,每个个体教育背景与身长环境的不同,所习得及语言表现的形式亦会有不同,各有其特色。

(三)网络语言的风格与特色

根据牛津字典对风格的定义和说话与写作特色有关的部分,是某个时代、流派、作家或说话者所特有的表达方式与格调,或是文字创作采用的文体表达方式等。

沟通风格(Communicator Style;简称CS)指的是「一个人的语言、非语言与次语言互动的方式,由此暗示其文字意涵应如何被采纳、过滤及了解」(Norton,1983,1996;Dion & Notarantonio,1991;候正琪,1998)。语言学对风格的看法可分为微观与宏观两种:微观方面,风格是个人选择使用语言的习惯,藉以标示个人独特之处。宏观方面,风格指的是在某时间或某一时期内,由某一群人共享的语言习惯(Crystal & Davy, 1990:1-10;周君兰,2001),即该群体的独特性。

在社会语言学的定义中,风格是说话者在特定情境下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在众多可能的表达方式中,对一组语言特质的选择。也就是说,风格是一种情境方言(situation dialect),说话者或写作者面对不同的情境、不同参与对话者、或是不同阅读者而选择不同语言形式 (Crystal & Davy, 1990:15-22;周君兰,2001)。

所谓「语言」(Verbal)指的是一般人在与人沟通时所说的话;「非语言」(Nonverbal)是使用语言之外的人际传播行为,如手势、身体动作;「次语言」(Paraverbal)乃指运用语音所做的非语文传播,如声音中所包含的情绪。这三个要素相互影响,而且因为每个人的特质、思考模式、沟通方式不同,形成个人特有的沟通风格,也影响到对他人揭露讯息的类型、深度。或许一般人并不能清楚表达沟通风格的概念建构,但至少都能直觉的知道用什么方式沟通才是最舒服的(高筱绮,1999)。男性与女性同样地都在学习令人舒服的沟通方式。

Norton指出,人际沟通是为了减少人际间的不确定性,增进自我认知、与他人互动;为了与他人保持良好互动关系,人们便运用各种方式与策略进行沟通(Cutler,1996;高筱绮,1999)。在与人沟通的同时,至少提供了两种信息:内容(Content)和风格(Style)。沟通内容也就是讯息的文字意涵,是主要的讯息来源,较容易解读;沟通风格则是与别人沟通的方式,会影响沟通内容,也会影响听者的接收和解读(Norton&Brenders,1996;高筱绮,1999)。沟通内容的重点在「什么被说(What is said)」,沟通风格则重在「如何被说(How it is said)」(Dion & Notarantonio,1991;候正琪,1998)。风格通常和讯息的传达同时发生且相互影响,也往往提供了解读讯息内涵的指针,如在沟通中加入一些颜色、音调、韵律或明显的符号帮助了解。沟通风格若无法加强讯息的传达,即表现在外的行为和本身的沟通风格相违背,便容易产生仿真两可的情形,导致沟通难以继续下去。每个人都有其不同的沟通风格存在,而且,和人格不同的是,沟通风格可以依不同的情境、场合和对方的反应,自由组合不同面向的沟通风格进行沟通(Dion & Notarantonio,1991;Norton&Brenders,1996;高筱绮,1999)。

综合上述,我们可将网络语言的风格定义为,网民藉由CMC传播方式,依个人生活经验、习惯用语以及网络的情境,因人、因时、因地表现出个人独特的特征或特性。男性与女性都会受其社会文化的养成,而形成不同的沟通特质,以不同沟通形式展现着。

三、真实世界两性沟通之差异

许多研究指出在真实世界中,两性的沟通模式是有差异的。其差异的产生是否因性别刻板意识而造成?而其不同处又是如何呈现呢?

(一)男、女两性之合作/非合作性谈话策略

常见的谈话策略中,打断、以沉默对抗多言、转移话题、拒绝、否定…等,属于非合作性的谈话策略;支持性的回馈与提出鼓舞性的问题(提供对方继续阐述的机会)…等,则为常见的合作性谈话策略。

在对语言与性别的研究中,呈现的是男人经常打断女人的谈话,而打断他人讲话是一种非善意的举动,是一种恃强凌弱的行为(Deborah Tannen,1994)。根据某些社会语言学家的研究,当合作性的女性碰到一个非合作性的男性,很容易使对话变成----男性贯彻他所要说的话。因为女性支持他要说的话,而且将控制话题的权力让给他(黄惠慈,2001)。女性的问题是,当他们以合作性策略支持男性的时候,她便不能将自己的观点带进讨论里。她们的表现犹如球赛中的拉拉队员或裁判,而不是球赛中的队员。

(二)幽默的性别差异

    「幽默」是社交型态中,用以维持阶级、种族、性别之间的不平等的口头武器。男人害怕说女人,因为男人认为幽默是一种攻击,而且女人也不是从她说的去获得社会认可,而是从男人对她的谄媚、殷勤中(Kotthoff,1996)。

    一般而言,女性说话方式比男性仔细、清楚。研究显示,男性认为讽刺型的社交方式,是他们形象中的一项正面元素。但女性则偏向风趣、好玩的社交形式,以维持亲切可人的形象,获取肯定。这些男女的沟通特质是来自于男女在团体中扮演角色之不同所型塑而成的。女孩在团体中多半扮演的角色有,创造亲密和等值的气氛;以温和、可被接受的方式提出批评;试图将别人的谈话作正向解释,努力去发掘对方省略下来的话或对方真正想表达的话(黄惠慈,2001)。女孩的游戏是合作性的,竞争行为在游戏中无足轻重。女孩间的差异不在权力的大小,而在于信任和亲近。友谊可以被理解成亲密、平等、互相护着对方、忠诚。因此,当成员之间的不平等形成时,女孩一方面努力维持平等的意识形态及合作态度,另一方面试图在语言层面弭平不平等的社会现实。

而男孩在团体中多扮演的角色有,运用语言以确定其支配地位;运用语言争取别人对他的注意力,让自己站在团体的中央;倾听者很少会给予说话者支持性的反应,而会以攻击性的批评或笑话处理自己对别人所陈述内容的意见(黄惠慈,2001),他们的语言中经常含有攻击及敌意的意味。

在一个男女混编的团体中,女生为合乎「被观看的客体」的角色期待,因而努力尝试扮演合乎男性定义下的「好女孩」,以获得社会认可。而男生可能较无是否会因被女生喜爱与否,而影响他在团体中地位的顾虑。也因为无此顾虑,而较能在团体中自我展现、勇于发表(黄惠慈,2001)。

(三)沟通目的的性别差异   

    男性团体与女性团体在谈话中的行为是为了达成不同的目标。男性通常将之作为异议的讯号,或在互相挑战的状况下,或在触犯规范的情况下;女性则将为群体团结的表示,维系关系或发挥缓冲功能之用。此外,依照具有性别差异性的笑诱因看来,典型的男性笑行为和典型的女性笑行为是存在的(黄惠慈,2001)。

女性的沟通行为中,女性明显地提出多于男性的问题,且较倾向使用合作性的谈话策略。女性的讯息在其中扮演的是支持性的功能,男性的讯息则是倾向于对立及批评对方(Herring,1993)。

四、网络两性沟通之研究

真实生活中,两性的沟通既然是有差异的,而透过网际网络的媒介,男女两性使用的语言有无差异呢?其沟通内容与行为表现是否复制了传统的性别角色之判准呢?

(一)网中两性沟通研究开端

    Susan Herring是最由提出两性线上沟通研究的学者,她使用民族志法分析网上族群讨论的文章和内容,研究的结果显示两性的网上沟通是具有差异性的,而这些差异根据话题、数量和讨论的态度区分为两个类目,前两者是指关系种类的差异,而态度分类则是指两性间言语沟通上的差异(柯建志、庄淳惠,2001)。

Herring的研究采用哈伯玛斯「沟通行动理论」中的「理想言说情境」(Ideal speech situation)的架构分析网络上两性沟通的样态。研究发现CMC复制了日常生活中男女不均势的样态分析讨论如许多女性主义者对公共领域的看法,强调「多公共领域」的存在(Fraser,1993;Herring,1993;方念萱、苏彦豪,1998)。

Susan Herring(1993)指出两性分类在线上的讨论中,男性倾向带领话题的讨论在主流文化之中,男性喜好对抗和竞争的方式,要求更多的空间;女性则倾向更多的同情与合作,女性被鼓励透过不同的声音和交换彼此的经验,去达到更大的理解。在刊登文章上,男女不但使用着可以区别的刊登形式,而且也透过不同的价值判断标准在解释他人的行为,女性通常会优先唤起优雅的道德意识和考虑他人的需求;男性则偏好以竞赛或是自由的规则与惩罚来唤起道德意识,主要表现在网络上的论述过程。而这种论述,究竟在这样的一个场域中,两性的互动文化,还是依旧以男性为主导吗?或者是一个更为平等的两性空间的开设呢?也许藉由这个女性赋权的过程,两性间的价值观将产生一种隐含的能动性存在。

(二) 两性在网络世界中所处的沟通情势

以网络讨论群为研究对象,Herring(1993)呈现出网络上两性语言沟通的差异,质疑计算机中介传播是否真的促进了民主的讨论。她的研究结果发现,尽管新科技拥有民主的潜力,但实际情况却是一小部分的男性主宰了整个讨论。男性使用的语言倾向于敌对(adversarial),从不必要的展示知识、强烈主张自己的观点,到反驳、轻蔑不同意自己意见的人。两性使用的语言修辞有着明显的差异。男性在语言修辞上采用自我推销和敌对的策略,在沟通的过程中,女性受到男性的检查;男性的反应不是忽略女性的发言,就是试图显示她们的参与讨论不合法(delegitimize)。这种语言沟通的方式使女性感到不舒服,因此自然较少参与讨论(周君兰,2001)。

根据Herring的研究发现,在两性实际参与线上活动的数量上,男性的参与总数高于女生。她认为当女性在讨论区表达她个人的信抑或观点时,男性总是公开地反对这种表达自信的行为,所以当女性尝试想要平等的参与线上讨论,却成为男性不满或中断讨论过程中选择沉默的女性,是对抗在男性领域中常见的沟通过程中权力和优势的分配(Herring,1993)。若将网络空间看成一有规范的区域,对于线上带有的传统性别角色暗示,网络形成为男性主控地位的空间,女性则会感受到被威胁与隔离。

(三)两性网络沟通语言之差异

在Herring(1993)的研究中,两性在语言沟通上的差异是由态度这个类目来讨论的,而女性较男性多以面对真实世界的态度来参与网上的讨论。Herring证明两性可以用语言和修辞上的组成来辨别差异,她指出了男性语汇具有(强烈坚持主见;自我推销;假设性的;修饰后的问题;权威倾向的;挑战他人;幽默/讽刺)和女性语汇(较少坚持主见;辨解、替代性;详细、正当的理由或借口;直接的问题;个人倾向的;支持他人)的不同处。

这些倾向是以群组讨论中的讯息为基础所做的观察和分析。在CMC的沟通场合中,使用者可能会感受到特殊的性别规范,虽然互动双方会刻意适应线上沟通的情境,但事实上参与沟通的两性在CMC的情境中其实还是遵照FTF(Face to Face Communication)的性别规范来进行互动(Hiltz&Johnson, 1990;柯建志、庄淳惠,2001)—即复制了现实社会中的性别刻板印象于网中了。

Herring的研究是支持了两性在线上沟通时维持社会既有性别结构的论点,在网络上以工作为目的的团体中,她分析了成员间电子邮递名单的讯息,发现了如果是以男性为主的讯息,其内容谈论的大部分都是有关对立的互动,而以女性为主的讯息内容则谈论大多是与人合作的互动;女性的讯息在其中扮演的是支持性的功能,男性的讯息则是倾向于对立及批评对方。

Lea和Spears提出,在CMC中,男性的讯息通常较女性更长,而且使用较多「男性的」语言(如果断、坚持、挑战、批准等口气),相较之下,女性则倾向使用较少对立性的言词及命令式的风格。这些两性线上沟通的特征同时也出现在面对面沟通的情境中,而且希望这些两性沟通特质在网络消失似乎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而Spears和Lea也提到,传统的两性权力差异反映在发言权的掌握、对于响应讯息的注意力程度,以及沟通风格(柯建志、庄淳惠,2001)。

(四)网上性别角色的复制

网络科技与传统大众媒介(如电视、报纸、收音机)的主要不同,在于其具有互动、响应的特质。使得人们的沟通行动变得与过去大众媒介时代的方式不同。网络媒介创造出全然不同的公共领域意义与型态,网络参与的互动性、主动性、主场选择等特点,事实上是提供一个较优良的公共领域发展条件—女性会因此更积极的参与讨论、增加主动性,但刻板意识依旧复制在言语中。

因为在线上沟通的过程中,参与沟通的个人倾向于想要知道与他互动对方的性别,所以CMC情境中的性别结构似乎仍带有与面对面沟通相同的包袱,CMC的情境与现实社会中的沟通情境一样具有某种约束性的暗示(Soukup, 1999; 柯建志、庄淳惠,2001)。

在吴姝蒨(1999)研究结果中提到,「计算机中介传播」不只是传播媒介,同时也是一个可以培养温情与情感知识的社会环境,缺乏社会线索不会成为关系发展的因素;此外,「虚拟关系」的发展和再现,会呈现出分享、接近等与真实社会人际关系相同的关系内容。  

既有的信息科技体系的结构理路是一股无以敌挡的社会力,它所具的内在理路本身多少决定了人们彼此之间的互动模式,也影飨了人类生产和消费的方式。从之前的论述与相关研究中,我们可知现实生活中的人际关系与行为互动,在虚拟社群中同样也会有所发生,因此日常生活的利社会行为也会在网络世界中开展。

1.网络中的匿名仍旧依性别角色复制的判准

在一项针MUDs(Multi-User Domain/ Dungeons/ Dialogues)所做的沟通研究中显示,女性的角色反面能够获得更多其它人的注意,无论这个女性的角色是否主动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比男性更能够得到专业上(计算机技巧或游戏方法)的协助,这种提供女性较多专业的协助的同时也会被要求一些相关的好处(Bruckman,1994; 吴姝蒨,1999)。也就是说若男性网民「认为」对谈的他方是女性,便直接赋予的社会价值判准,主动得给予协助。

网络媒介最特殊也是受到争议的应该算是它的「匿名性」与「虚拟真实性」的特质。由于网络并非是个实体的空间,因此在网络上的符码也并非真正能够代表一个实体的表征;也就是说,包括像性别、年龄、阶级等人口学的变项、在网络上其实是不存在的。参与者只是利用一个ID,在网络空间中与他人进行互动,而谁也不知说藏在ID背后的实体究竟为何(黄启龙,2000)。但参与其中的网民还是依社会的性别刻板印象来判断谈话的对方是男性亦或是女性。

    对于计算机网络的匿名性,Reid(1993)认为:「计算机上只存在文字与形象,肉体无影无踪,网下的人特别是女性可以自由展现多元自我,透过文字和形象的操弄因此可以泯除肉体带来不可避免的性别标记,从而重塑网络传播的性别文化,实现性别平等文化之理想」(摘自袁薏晴,2001)。我们似乎可以说,在网络社会中个体超脱了他的肉体,每个人只要拥有一台个人计算机,连上网络后,人人都拥有在虚拟社群中重建我们身份的能力。雪莉.特克曾说:「在计算机文化中,助长认同多元化思潮的另一因素是网际网络。」,也就是说,人们可以经由在许多自我的建构中创造多元身分。因此,在网络空间中性别这个主观变项,已经逐渐从个体的身上去除。透过虚拟变性,可以让人体验到另一性的经验,或拋弃性别约束;甚至对于性别刻板印象有所省思。男性可藉由线上的角色扮演成为女性,现身于虚空间中,引来大批的爱慕者、热心的人帮助他解决问题。男性网名也透过这样的过程,享受当女生的特权。也许这样的经验对于人们来说,就某个层面来说,是可以使得两性之间增进对于异性的了解。不过,似乎人令人质疑的是,「女性吸引人、女性需要帮忙」仍然是摆脱不了现实传统的两性价值观(袁薏晴,2001)。

    网络空间里具有匿名的性质,真实身份和性别是可以随意扮演的,所以在网络上与人互动中,性别和身份往往是趋向模糊不清的。网络空间里和亲身沟通不同的是,在与人互动时若没特别说明,在彼此态度的对待上容易因不清楚对方性别而不知所措,尤其是在线上交谈、线上游戏、文章发表等完全藉由文字线索表达的情境里,性别往往被模糊了。而且由于匿名的特性,性别在网络空间中很容易错置,使用者可以轻易扮演不同的性别角色。若扮演着女性的角色,比较容易受人帮助,他人在言语的应对上也明显较男性角色不同(郭欣怡、林以正,1998);在网络友谊的建立方面,性别的差异还是会造成影响(Baym,1998;高筱绮,1999)。真实生活中性别差异的影响,在网络空间里还是存在的。

2.网上男女沟通方式仍旧依照性别刻板印象判准

    一般而言,性别在沟通才能的评定上有刻板的印象,男性的沟通因为被视为有效率、任务导向、有目标且清楚,因此常被认为较具沟通才能,女性的沟通则反之(Spitzberg&Duran,1993;Baron&Clair,1996;孙秀英,2001)。

McCroskey(1997)研究学生的沟通才能与沟通惧怕时发现,女性在书写的沟通惧怕上较男性为高;而网络成瘾者又多为缺乏社交与自信的年轻男性(郭欣怡、林以正,1998),可见性别在网络上也有着明显的差异。(而网络是否又提供了无自信者的另一发挥自我空间呢?而女性在现实社会中被动而少言的……是否也能利用网络空间展现另一面的人格呢?这些暂且不在本文中深论。

女性能够在网络社会挑战传统由男性所支配的现实文化,创造出一个更为平等的两性空间吗?许多研究仍然指出,在线上生活中,两性的分类仍然是继续存在的。语言学者苏珊.贺琳(Susan Herring)的研究指出,言说的根本性差异常常可以反映出性别得不同,男性和女性不但使用着可区别的言说形式,而且也透过不同的价值判断标准在解释和判断他人的行为。某些男性的网络使用者崇尚竞争与批评,喜欢以专家自居,不容尊严受损,常常对与自己意见相左者唇枪舌战,造成网络战火绵延;倾向在主流的讨论中带领话题,他们的道德标准来自于规范的形成,或是透过论述的过程。女性的网络使用者则比较欣赏意见交流,即使意见有异,仍希望在避免冲突的情况下,以谦和的态度与对方沟通。这种性别有异的沟通形式事实上就是反映出主流社会的价值观,男性喜欢发表肯定且具权威的意见,而女性则倾向更多的同情与合作,女性通常是透过意见交流的方式,来理解他人的想法,所以常常在发表意见之后自陈见识较浅,「就教于各位」、甚至以「小女子」自谦式属名。在线上的互动中,女性通常会优先唤起她们的道德意识,并且考虑他人的需求。苏珊.贺琳(Susan Herring)曾说:「男性会在一些以女性为中心的讨论区中,试着要主导话题;但相反的,当女性企图要在男性为主的讨论区中得到公平的对待时,线上的男性是根本就无视你的存在,甚至遭到批判,认为她们的讨论根本不适于男人的话题。」(引自袁薏晴,2001)

综合上述,人们似乎仍旧是将现实生活的价值观带入线上生活,两性对于网络下的认同还是无法从网络上剥离。Bechar-Israeli(1995)提出:「认为人的认同,包括性别,是会随着人进入虚拟世界中的。」,也就是说,伴随着计算机中介媒体的出现,并未形成人类民主的实现,反而再制了现实生活的不平等,现实生活中我们对于两性的双重标准将再度转移到虚空间中(李礼君,1998)。

从社会建构主义的点来看,网络上讨论的、沟通的文字符码或传递的交换讯息,所建构出的并非是虚拟的社会形式,而是由参与者在其日常生活实践中真实的反映,将运用网络视为一个理所当然的沟通形式与沟通场域。因此网络沟通的场域正如同一般社会沟通的场域一样,而网络上传递的符码(文字的书写及其表现方式)也正如社会中呈现我们眼中、耳中的影像或声音一般(黄启龙,2000)。正因在网络的沟通场域中会自然地反映真实社会形式,则便复制了现实社会文化中的性别刻板印象至网中了。

参、结语

虽然目前国内部分研究指出,男女两性在网络中的沟通型态还是复制了真实社会的性别角色文化。不过,笔者认为,男女两性在谈话风格上的不同,其实也是由双方的对话建构出来的,主宰两性言语中的意识不是单一男性就可以行使操控权力的。而网上的两性对话的主宰意识其实也是这种互动被建构出来的。正如同Tannen对自已所用的互动性社会语言学研究方法重要的信念一样:个人的角色不是天生的而是从互动中创造的;情境也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从对话及行为建构出来的;在互动中没有单独的角色,而是共同参与的方式;语言的特性,如说话的音量,不是以一对一的情况发生,而是被动态付予的,语言的意义也是。

基于此理念,无论是现实社会中的两性沟通亦或线上的对话,都不会有固定的型态,它是会受到变动的个人特质的影响的。故,笔者期许网络上个人的特质是会改变的,也就是说网上男女两性的沟通是会改变的,而它会改变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受到真实社会男女行为特质的转变而影响—文化中的所谓性别刻板印象将会有所变动了。

并建议女性偶尔放弃支持性的听者以及鼓励性的问题,偶尔打断对方的陈述,以坚持自己的话题取向。女性对自己习于使用何种谈话策略,多一些反省与自觉(例如是否在面对不同意见时,为了谋求对话的进行免于冲突或为了使对话内容避免对立,而轻易使用自我削弱的谈话策略、放弃自我主张)。笔者期许男、女性网友能正视沟通型态的复制,改变男女不平等对话,并希望藉由网络空间带来新的革命、新的世界秩序。

参考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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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姝蒨(1999),《计算机中介传播信道的虚拟人际关系─探访「电子布告栏中情感关系的组成与发展」》,第三届信息科技与社会转型研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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