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英语与性别

第一节、性别与英语变异

   社会是一个多维体,也是一个动态的概念。它可以指具有共同传统、制度、集体活动和利益的人们的国家,也可以指由于具有共同利益,信仰或共同职业等而进行自愿结合的团体。社会也可以以年龄、职业、性别等来分割。由于社会是个多维体,生活在社会中的人必定是“多维人”。以政治、经济等因素来划分社会,就会有“上层社会”、“中层社会”和“下层社会”等。以性别作为标准,就会有“男性社会团体”和“女性社会团体”。语言随着人的社会角色的变化也会表现出一定的变异现象。从性别的角度来探讨英语的变异情况可以从一个侧面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英语与英语言社会共变的本质。

   男性和女性在语言使用上所表现出的一些差异早在17世纪就引起了语言学家的注意。当时,欧洲人在与印地安人初次接触时,他们惊讶地发现,在印地安人中男性和女性“操不同的语言”。当然印地安人的语言随性别所表现的差异在当时被夸大了。如果印地安男女之间真的使用不同的语言,那么,男女之间的交际就会发生障碍,这样的社会也就无法生存。

   就其英语而言,性别差异在语言中的表现一直是社会语言学家所关注的话题。在18世纪中后期,一些语言评论家对女性在英语使用中所表现出的特征或创新进行了抨击,认为女性使用的许多词和表达华而不实、无实际内容,因此在英语体系中昙花一现。他们认为这种现象与妇女说话无重要的、实质性的内容密切相关。在18世纪,人们对英语的变化普遍持反对态度,因此男性们把词汇变化的责任推卸给女性。到20世纪初,当人们普遍接受语言变化,并认为语言变化反映了英语社会“创造性”和“革新”精神时,男性又把英语系统的变化归功于他们自己。

   英语使用中的性别变异在词汇系统、结构系统和语音系统方面都有所体现。

.词汇系统的性别变异

1. 副词

   女性与男性相比更喜欢使用以下副词:vastly, horridly, abominably, immensely, excessively, amazingly,so, most,等。这些副词都是强势语,以加强词义的程度。女性对这些强势语的过度使用使得这些强势语几乎成了“女性”言语的标志之一。男性也会使用这些强势语,但是男性对这些词的选择不是自由的。在英语言社会中,男性对这些词的选择使用会引起社会的消极价值判断。这些词的使用不仅不能体现强势的效果,相反还会削弱男性的力量,因为它们蕴涵着使用者的“多愁善感”,“情感轻浮”,“思想肤浅”,“缺乏客观”等消极蕴意。

   Jane Austen在她的小说《傲慢与偏见》的第三章中描述了贝内特太太带着女儿参加了晚会后回到家中,兴奋不已。她对她的丈夫谈起未婚阔少爷宾格利时,有这样一段话:

Oh! My dear Mr. Bennet, we have had a most excellent ball. …Jane was so admired. Every body said how well she looked. Mr. Bingley thought her quite beautiful, …I was so vexed to see him stand up with her. … I am quite delighted with him. He is so excessively handsome! …[Mr. Darcy] is a most disagreeable, horrid man. So high and so conceited that there was no enduring him! He walked here, and he walked there, fancying himself so very great! Not handsome enough to dance with.

   在这一段话中,Jane Austen充分利用了女人喜欢使用强势语这一特点,暗示了贝内特太太的庸俗和浅薄。

   在她的另一本书《诺桑觉寺》中,Jane Austen对女性过度使用以上副词同样间接地进行了嘲讽。不过,她把嘲讽隐藏于Isabella Thorpe的言语之中,例如:

(1)“My attachments are always excessively strong.”

(2)“ I must confess there is something amazingly insipid about her.”

(3)“ I am so vexed with all the men for not admiring her!”

(4)“I scold them all amazingly about it.”

   从Isabella Thorpe的言语中不难看出不是女主人翁Catherin,正是 Isabella Thorpe通过这些强势语的使用表现出他的肤浅和轻浮。

   这些强势语所带的消极蕴意并不是这些强势语本身所具有的意义,而是社会赋予女性言语的价值判断所致。在传统英语言社会中,妇女要么被忽视,要么被置于男人的对立面。她们希望男性能够倾听她们的声音,能够关注她们的思想与观点,并且在男性的关注中实现自己的价值。因此,在交际中,她们不只是选择一些夸大的题材,进行渲染,而且常常走极端,采取夸张的手法,故意言过其实,超越实际,小题大做,以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或左右男人的思维与行动。这一点在以上贝内特太太对贝内特的谈话中是显而易见的。贝内特太太为了说服丈夫把女儿嫁给有钱人宾格利,采用强势语的堆砌,竭力夸张宾格利的英俊相貌,贬低他人,以赢得他丈夫对宾格利的好感。在日常生活中女性对强势语的滥用使得这些强势语在语气强度上大打折扣,长此以往,被女性使用的强势语也就失去了原有的强势作用。女性过度使用含有“绝对”或“极端”概念的词会引起相应的词义变化,即使不是所指语义的变化,至少也是联想语义的变化。请看下列例句:

            Wife: You always leave your papers about,dear!

           Husband: Really? Didn’t I put them in place yesterday?

   在这段对话中,妻子使用了 “always”这样一个带有“极端”语义的频度副词,而丈夫的回答至少包含两方面的意义:一是他认为妻子言过其词,二是他承认了他有过“乱放报纸”的行为。事实上,在家庭语域中,女人把一个非绝对化的事情绝对化在男人来说已司空见惯。当一个女人在使用 “always”一词时,男人们往往会在 “有时”或“经常”这两个联想语义平面上去理解 “always”

   如果说男性对女性使用 “always”一词还是停留在联想语义,而不是所指语义层面上的话,那么妇女在使用一些强势语时为了达到夸大其词的目的有时完全以牺牲强势语的所指语义为代价。以“vastly”为例,在18世纪以前,它的意思是“广阔地,广大地,广泛地”,但是18世纪以后,“vastly”成了妇女的“宠词”之一。在她们的言语中, “vastly”原有的所指语义丧失殆尽,例如:

             vastly obliged vastly pretty

             vastly little vastly great

             vastly inferior vastly overrated

妇女在各种场合,不同的语境中使用 “vastly”一词最终使 “vastly”获得 “to a great degree”(非常地)的新意。同时,在这一语义层面上使用 “vastly”几乎成了女性言语的标志之一。

2.形容词

在英语言社会,女性与男性相比更喜欢使用以下形容词:

第一组:adorable, charming, divine, lovely, sweet

第二组:great, terrific, cool, neat

在这两组形容词中, 第一组常与女人的言语相连系,几乎成了有标记词,而第二组词为中性词,在使用上并无性别的限制。一般说来,男性在表示“赞同”,“欣赏”之意时,从第二组词中进行选择,例如:

(1)What a terrific view!

(2)What a great idea!

(3)You look cool in your new clothes!

(4)How neat your bicycle is !

如果男性使用第一组词去表达以上的“欣赏”、“夸奖”、“赞许”之意,就会给人一种“女性化”的印象,甚至有“同性恋”之疑。一个人的言语行为犹如一个人的“服饰”,男性使用女性言语就像是给自己穿上了裙子一般,不免要引起社会的非议。

对于女性来说,她们既可以选用第一组词,也可以选用第二组词,例如:

(1)Your suggestion really sounds divine to me.

(2)Your suggestion really sounds great to me.

但是,从不同的组别中选词,其蕴涵语义是不一样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女人对这类词的选用并不是随意的,她们同样要受到语言使用规范的约束,否则她们的言语同样会受到消极的价值判断。第一组词除了它们的所指语义外,具有浓厚的个人主观色彩。对这些词的选用蕴涵着说话人“赞许”某一事物或观点完全是它们迎合说话人个人的喜好或符合个人本身“自愉”的需要。这种“赞许”并非出于对全局的考虑。它所带来的影响也只涉及说话人本身。第二组词是中性词,不带有任何主观的,个人的情感色彩。这些词的使用是对所评事物的一种全局的客观评价。这种评价所带来的影响不仅涉及到说话人本身,也涉及到其他有关人员,同时,也反映出说话人认真的,诚恳的态度。因此,对一个妇女而言,在各种公开和正式的场合表达对某事赞许的态度,选择第二组词更为确切、得体。选择第一组词必将会引起舆论的哗然。如果所要评论的事情只是涉及到妇女个人兴趣、爱好等私人之事,如:发型的变化,化妆品的选购,服饰的选择等, 那么选择第一组词表示赞许更为得体。

男性使用第一组词表示个人情感是不恰当的。这些词含有过多的女性那种“矫揉造作”的蕴意,不仅缺乏男性的阳刚之气,还有“同性恋”之嫌。这些特殊的联想使得男性在交际中逐渐远离这些词。在英语言社会中,男性以“深沉”、“稳健”为美。毫无顾忌地表达个人喜好是肤浅,不成熟的表现。英语社会这一特定的价值观反映在英语中使得女性可使用的表达个人喜好的词远远多于男性可使用的词。男性常用的表达个人喜好的词通常是“groovy”, 语义是“顶刮刮的”,“最棒的”,“令人满意的”, 含有和个人欲望和情势相一致或相调和的蕴意,例如:

               You want fresh ideas, groovy stuff?

       ( from the English-Chinese Dictionary: unabridged )

3. 语助词

英语中常用的语助词有:

           第一组:shit, damn, darn it, the hell

第二组:oh dear, dear me, goodness me, my goodness,

        oh fudge

试比较:

a. Shit, you have made that mistake again!

b. Oh, my dear, you have made that mistake again!

一般认为第一句可能是“男性”言语,第二句可能是“女性”言语。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猜测的确可能是正确的。笔者对Jane Austen所著的小说《傲慢与偏见》第一章中贝内特太太与贝内特对话中使用 “my dear”这一语助词的频率统计如下:

人物

说话次数

使用my dear的次数

百分比

贝内特太太

15

6

40%

贝内特

15

2

13.3%

从这一统计可以看出,在一般情况下,女性使用 “my dear”的频率确实高于男性。在以上的语助词中,第一类词近乎是“诅咒语”,表示一种强烈不满的情绪,给人一种“粗鲁”的感觉,而第二类词在表示“惊讶”或“不满”时,语气比第一类要温和得多。在梁实秋编译的《最新美国俚语词典》(the Dictionary of American Slang)中,把 “fudge”定义为:“当某事弄错或搞糟时所作的一种礼貌诅咒语或感叹语”。 从社会的角度来看,“粗鲁”和“野暴”常和男人的性格相联系,蕴有“力量”之意,而社会对妇女的传统要求是“善良”、“纯洁”和 “温文尔雅”。 在英语社会中,在其它条件相等的情况下,不同的社会价值趋向导致了妇女选择第2组词的频率高于男性。

就同一事件而言,虽然在这些语助词的选择中,男女会表现出一定的差异,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男性从不使用第二类词或女性从不使用第一类词。因为归根到底,从哪一组中选择何种词取决于说话人的不满情绪或惊讶程度的大小,例如:

                  * Oh fudge, the car killed my child!

                  * Dear me, his house was looted !

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使用“oh fudge”或“dear me”在以上两句的语境中都不得体。这类词表达了一种语言的社会语境,说话者与听话者之间的关系以及说话者与被说事物间的关系。显然,上两句中没有准确地把握好这两层关系,对这种“严肃的”主题,使用“oh fudge”或 “dear me”所反映的力度不够。

当然,在任何社会中,都不可能存在以性别为分界线的两种语言,不同的性别在语言使用中所表现出的差异也不是一个有和无的问题,只是一个或多或少的问题。随着社会的变化, 男女的言语行为也会发生着变化。其特征之一就是原来那些传统上属于男性的言语进入了女人的言语之中,尤其是那些想建立起“女强人”形象的女性。就像越来越多的女性进入了原来属于男性的工作领域一样,虽然越来越多的女性表现出对男性言语的兴趣并加以模仿,但是男性对女性的言语却不那么宠爱,更没有兴趣去模仿使用它们,除非为了某种特殊的目的。

二. 结构系统的性别变异

在英语社会中,男性与女性在使用英语结构上并不存在“质”的差异。两性之间在句法使用上的差异充其量也只是“量”的差异。Robin Lakoff (1975)曾经认为,妇女在社会生活中常常是“缺乏自信”,使得女性与男性相比更多的使用反意疑问句。Lakoff得出这一结论并不奇怪,因为一些语言学家在分析反意疑问句的附加功能成分时,认为附加功能成分的使用表明说话人对话语中命题的真实性缺乏自信,从而希望得到受话人的认可。在这种理论指导下,认为反意疑问句多出现于女性言语之中似乎顺理成章。但是如果说只是女性“缺乏自信”所以她们就更多地使用反意疑问句,这种解释难以让人信服。如果是那样的话,女性就不应该只是在使用反意疑问句频率方面高于男性,而且在使用一般疑问句或特殊疑问句方面都应该高于男性,因为一般疑问句和特殊疑问句都可以用来对一句话的真实性进行询问,以得到证实。从附加疑问句的功能来看,人们固然可以使用反意疑问句来表明他们对命题内容的真实性缺乏自信,以求得受话人的证实,但是这不是反意疑问句的全部功能。反意疑问句至少还具有以下两种社会功能。一是出于“委婉”和“礼貌”的考虑,如:

(1) Let me open the window, shall I?

(2) Come to my office at eight o’clock tomorrow, will you?

同时,反意疑问句也具有传达对命题内容确信无疑的功能。Anna Guest在她的小说 “Beauty Is Truth”中有这样一个情节:Billy通过做游戏赢得了几分钱,买了一瓶汽水,当妈妈看到儿子喝汽水时,因怀疑儿子赌博狠很地惩罚了她的儿子。以下是母子之间的对话:

               “ I was only pitching pennies, Ma. It’s only a game, Ma.”

“Gambling and stealing and associating with bad friends. I told you to stay away from the boys. Didn’t I? Didn’t I?”

在这个对话中,母亲使用了反意疑问句并不是母亲对她曾经对儿子所说的话的真实性缺乏自信,因此希望能够得到儿子的证实。相反,它表达了母亲对她曾经所说的话确信无疑。

除此之外,在交际中,听话人对某一疑问句可以有不同的反应。他可以以不同的方式执行命令,也可以完全拒绝回答一个问题,或拒绝提供求取的物品或服务。使用附加疑问成分可以使说话人取得“先发制人”的说话效果。它向听话人明确传达了说话人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反应,同时也期待听话人按照说话人的意图作出反应。由此可见,不能简单地把反意疑问句句式与妇女“缺乏自信”相联系,因为我们完全可以从“礼貌”,或“先发制人”等角度对附加疑问句的社会功能加以解释,在不同的语境中,反意疑问句借助不同的语调会有着截然相反的蕴意。

否定男女在使用附加疑问句方面的差异并不等于说英语在结构上不存在性别变体。但是这些变体差异不是“质”的差异。大量调查发现, 在语言使用中,女性更多地使用一些在社会上“有声望的”结构变体和语音变体。以双重情态动词 “might can”, “might could”, “might would” 为例, 这些双重情态动词主要在美国濒墨西哥湾的佛罗里达,亚拉巴马,密西西比,路易斯安那和得克萨斯洲使用,例如:

a) Could you might possibly use a teller machine?

b) Do you think if we wrote them a letter, they might would keep it on?

c) Do you think we might can trade some books at the flea market?

这种双重情态动词并没有被标准英语所接受,有些人甚至认为这种双重情态动词属于“使用错误”。从所谓“标准英语的角度出发,上述句子应该是:

a) Could you possibly use a teller machine?

b) Do you think if we wrote them a letter, they would keep it on ?

c) Do you think we could trade some books at the flea market?

下表是对双重情态动词在美国濒墨西哥湾各洲使用的实地调查:

                      Men                                 women

              white           black               white               black

might can     24  5.0        10  8.9             14 3.6               5  3.7

might could   93  19.2       24  21.4            80 20. 5            22  16.4

might would   12  2.5         8   7.1             8  2.0             13   9.7

used to could 29  6.0         9   8.0            22  5.6             10   7.5

从以上调查结果不难看出,女性使用双重情态动词的比例除一项数据外( “might could” 在白人女性中的使用率略高于男性的使用率),其它数据都低于男性。

Peter Trudgill对双重否定句(multiple negation)在不同性别使用中情况也进行了调查。在标准英语中,“ I didn’t do nothing.”的语义是“I did something.”, 因为否定之否定等于肯定。但是在“非标准”英语中, “I didn’t do nothing.”除了具有“I did something.”的语义以外,在一定的语境中也有 “ I didn’t do anything.”这层语义。 Trudgill对这种“违背逻辑规律”的,但是却被广泛使用于日常生活中的用语进行了实地调查,其数据如下:

          UWC     LWC    UWC      LWC

Male      6.3    32.4    40.0    90.1

Female    0.0     1.4    35.6    58.9

从这一调查, 也可以看出,女性在使用双重否定句也显然低于男性。

.语音系统的性别变异

语音系统与句法系统一样在性别上不存在质的差异,但是确实有些调查数据显示女性在语音系统上更多地使用“有声望的”发音:

Percentage of Postvocalic /r/ in Detroit Negro Speech

         UMC       LMC      UWC      LWC

Male     66.7     52.5     20.0     25.0

Female   90.0     70.0     44.2     31.7

Lesley Milroy (1980)对 Belfast 社区中的5个音素进行了性别变异研究,结果如下:

─────────────────────────────────

Variable F-ratio Probability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a) 22.6064 p<0.01

(th) 19.3795 p<0.01

(L ) 6.3769 p<0.05

(e ) 21.8974 p<0.01

(e ) 11.5489 p<0.01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以上表格可以清楚地看出男女在使用这五个可变体时存在较大或很大的差异。在5个因素中,有4个的概率小于0.01,表明这种差异是有意义的,只有(L )小于0.05,但是仍然能够说明在(L )的使用上存在着差异,因此,可以说,这五个因素在 Belfast 社区中起着性别标识的作用。

对语言在性别上产生的变异原因众说纷纭。最早的解释理论是“侵略”理论。根据这一理论,一个语言社区的男性侵略了另一语言社区,在杀绝被占领的语言社区内的所有男性后,与这一社区内的女性成婚,繁衍后代,从而形成在同一地区内以性别为分界线的说不同语言的人群。

这一古典的“侵略”理论在解释语言的性别变异时显然不具有普遍性。另一理论为“塔布”理论。根据这一理论,语言的性别变异是由于社会中存在塔布现象。塔布原是人类不理解或不能解释某个自然现象或自然力的本质而产生的。它表现在语言领域中,一是某些与被禁忌的事物相连系的言语被禁用,二是造成语言使用中的言语代用现象。不同的社会中, 被禁忌的内容也是不同的。 在同一社会内, 属于女性禁忌范围的言语并不一定属于男性禁忌语的范畴。女性为了表示被禁忌的事物,就得通过语言的代用手法,如委婉语等,去与男性指同一事物。即使某一内容对男女来说同属于禁忌的范畴,这种禁忌对男女的约束力也是不一样的。对于男性来说,对禁忌的突破往往是男性力量的象征,而对女性来说,对禁忌的突破或使用禁忌语必然会导致社会道德观念上的非议。这就在客观上造成男女在语言使用上变异现象。

如果说“塔布理论”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解释语言在禁忌领域存在性别差异现象的话,那么用这一理论来解释禁忌范围以外的语言性别变异现象显然就难以自圆其说了。

Peter Trudgill (1972)在解释语言的性别变异现象时提出了“声望”理论。根据这一理论,妇女对社会地位十分敏感,对语言各变体的社会意义也十分敏锐。由于她们所处的社会地位较低,这就使得妇女有必要对这一“不足”进行弥补。其弥补的途径之一就是在语言交际中采用较为有声望的言语模式。Labov(1980)把声望分为“公开的声望”和“掩蔽的声望”。所谓公开的声望是一种为社会所接受,符合主流社会价值观的“声望”;“掩蔽的声望”指没有公开表达,且与主流社会价值观念存在着明显偏离的“声望”。Trudgill认为在其它条件一定的情况下,由于妇女对地位的敏感性,使得妇女在语言使用中常使用有公开声望的言语形式;而对男性来说,他们更多地使用下层社会变体,因为这种变体蕴涵“男性力量”的象征,具有“掩蔽的声望”。

这种声望理论同样存在严重缺陷。首先,这一理论是以社会经济模式来判断声望。妇女与男性一样都有在社会的阶梯上往上攀缘的欲望。由于女性与男性相比在社会阶梯上向上攀缘的机会比男性少,因此,她们便通过使用 “有声望”的言语形式去获得“社会地位”或“声望”。那么既然男性比女性有更多向上攀缘的机会, 既然男性已获得了“社会地位”或“声望”,那么为什么成功男性的语言变体并没有作为有“公开声望”的变体,而被他们的妻子所模仿呢?

妇女对社会地位确实非常敏感。但是她们并不是以已经获得声望的男性言语为装饰来抬高自己的社会地位,从而把自己装扮成比自己原有形象要“好”。她们在言语上显得比男性“规范”、“标准”是由于社会对女性言语行为的要求。她们这样做回避了人们以“言语”或“阶级成见”对她们进行道德上的消极评价,避免受到社会道德观念的“惩罚”

男女性别在语言使用上的变异现象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性别是一个基本的身份可变因素。语言性别变异在任何语言社区中都是普遍存在的,它与因社会阶级的差异导致的语言变异现象不同,因为后者并不具有普遍性。男女在言语上的差异是由于不同的性别为了强化自己的性别身份的结果。在一个社会中,说话人在语言社区中的语言活动的结果导致语言变异的产生。与某一特定的语言社区保持同一和依附联系意味着说话人在交际中也会采用属于那一语言社区的语言或变体。使用一种新的语言变体或抵制某一语言变体在不同的社区不同的时期都反映出一种“身份行为”。这种行为既可以使自己继续保持某一群体中的成员身份,也可以使自己的身份发生改变从而成为另一社区中的一员。语言符号是体现社区认同或与社区距离的标记。

妇女正是试图通过自己的语言形式去强化女性社区的特征。无论是“有声望”还是“无声望”的变体,只要这一言语形式属于“女人的世界”,她们就会使用,并通过使用使她们对“女人世界”有着依附感和“归宿感”。男人也是如此。在现实社会中, 有些女性,尤其是一些涉入政界的女性,她们的言语往往表现出某些与女性传统言语习惯不一致的地方:例如:

她们使用较为浑厚的声音。

她们在公开场合使用禁忌语。

她们在说话时使用一些较为武断的口气。

她们在公开场合谈论一些在传统上常有男性谈论的话题。

这些言语特征显然不为大部分女性所接受。对这些女性来说,虽然在自然属性上,她们无法摆脱女人的地位。但是在感情上,她们只不过试图通过自己的言语以显示出她们与普通女性的差异,以男人的价值观重新定义自己。在男人占统治和主导地位的今天,她们采用男性言语希望能被归入“男人的世界”去寻求自己新的身份。

第二节:英语与性别歧视

一. 语义变化与性别歧视

语言随着社会的变化而变化。语言在其变化的过程中不断翻造出新词来,或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大或缩小其所指意义或蕴涵意义以适应一个社会的地理环境、文化风俗、伦理道德、价值观念、社会态度等方面的变化。对英语词汇中反映男女性别的一些词义变化研究也可以折射出妇女在社会中的地位。

首先,词汇语义的泛化现象常常与指代女性性别的词相连系。这里所说的语义泛化是指一个词原来用于称呼具有高贵身份或地位的女性,现在经过词义的拓宽泛指社会各阶层女性。词的语义泛化在这层意义上属于词义的贬义化。以 “lady” 为例,传统女士的形象是高贵、文雅的贵妇人的形象。早在19世纪,George Eliot在她的 “Silas Marner” (1851)中有这样一段描述:

She had the essential attributes of a lady---high veracity, delicate honour in her dealings, deference to others, and refined personal habits.

Collins Cobuild English Language Dictionary (1991)把 “lady”释义为:“lady is sometimes used by men as a form of address when they are talking to a woman that they do not know, especially in shops, in the street, etc..”。但是在现代英语中,由于 “woman” 在蕴涵语义上具有“消极语义”色彩,语言使用者便常把含有“华贵”, “尊贵”,“文雅”的“lady”一词作为 “woman” 的委婉词使用,使得 “lady”由原来的有标记词发生语义泛化现象转而成为无标记词,泛指一切“女性”。在使用上与 “man” 相提并论。例如,在英国,商店的女营业员被称为”sales ladies” 与“sales men”相对应。女士服装被称为 “ladies’ wear”与 “men’s wear”相对应。“lady”这个词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风采。从过去尊严,华贵的圣坛上逐渐走向大众化,常指社会地位较低的女性。

在 “lady” 的语义朝着“普通妇女”语义方向发展的同时,与 “lady” 相对应的阳性词 “lord” 和 “gentleman” 却仍然保持着语义的高贵和尊严。Collins Cobuild English Language Dictionary列举了 “lord” 的十种语义:

Lord is the title used in front of the name of British earls, viscounts, marquesses, etc.

In Britain, you address a man as “ My Lord” when he is a judge or bishop, or if he is an earl, viscount, marquess, etc.

The word “lord” is also used as part of the title of certain officials of very high rank in Britain.

A “lord” is a man who has a high rank in the British nobility.

In former times, especially in medieval times, a “lord’ was a man who owned land or property and who had power and authority over other people.

The word “lord” is often used in expressions such as “lord and master “ and “ lord of the manor” to refer to men who are in positions of authority.

The “Lords” is the House Lords; used in slightly informal British English.

In the Christian church, “Lord” is used to refer to god and to Jesus Christ.

In informal English, you can say “ good Lord”, “oh Lord!”, etc. when you are surprised, amused, shocked or worried about something.

If someone “lords it over” you, they act in a way that shows that they are better than you.

这些释义全部蕴涵有“尊贵”之意,指“君主”,“君王”,“领主”,“地主”,“贵族”,“勋爵”,“上议院议员”,“高级官员”,“大主教”,“公爵或伯爵之子”,“耶稣基督”等。作为动词使用,也有“指挥,支配”之意。

在女营业员被称之为 “sales ladies”, 清洁工被称之为 “cleaning lady”,女式服装被称为 “ladies’ wear”的同时,它们的对应词 “lord” 和 “gentleman” 却不能用在这些表达法之中。例如,英语中没有 “sales lords”, “sales gentleman”, “cleaning lords”, “cleaning gentleman”, “lords’ wear”和 “gentleman’s wear”。

进入90年代, “gentleman”确有语义泛化的迹象,去指任何男性,但是它的泛化程度仍然小于“lady”。下图显示的是Linda Bebout对 “lady” 和“gentleman”作为有标记词使用的调查结果:

          

对于绝大多数用以称呼女性的词来说,语义的演变不只是一般意义上的泛化,而是由褒义正在走向或已经走向它的对立面——贬义,其中许多词还带有淫秽的语义色彩。以“mistress” 为例,它曾是“master”的对应词,即“女管家”,例如:

Is your mistress at home ?

(你家女主人在家吗?)

翻开词源学字典,也不难发现缩略语 “Mrs.”是由 “Mistress” 缩略而来,但是现在已经不再互换使用了。 “Mistress”的基本语义已经由 “女主人”演变为 “ a woman kept by a man for sexual purposes”, 即“情妇”。这一语义演变大约从15世纪也就开始,在现代英语中,已被广为使用,例如:

For all these years, he has regarded me as his mistress, and not his wife.

( 这些年来,他把我看成他的情妇,不是他的妻子。)

而“ master”却仍然保持着“男主人”的尊严。在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中一共列出 “master”二十多种语义,如:“主人”,“雇主”,“统治者”,“船长”,“技艺高超的艺术家”,“大师”,“名人名流”,“少爷”,“校长”,“硕士”等,没有一种语义发生贬义现象。

同样的命运也降临在“madam” 的所指语义上。 “madam”作为旧时对妇女的尊称沿用至今。过去,“madam”一词是家中保姆或佣人对女主人的尊称,在使用中它的语义逐渐泛化指有社会地位的妇女,后来又进一步泛化指任何妇女。Phillips(ed.5)(1969)在阐述“madam”过去的语义时写道:

Madam, a Title of Honor, which is given as well in Writing as Speaking, to women of quality, as Princesses, Dutchesses, and others.

这里,“madam”显然是对有身份、有地位的妇女的尊称。在1901年的Daily Chronicle中,记录了这样一句话:

The street conductors of Boston are compelled to address all their women passengers as “Madam”.

在这句话中,“madam”的语义已经完全泛化。现在常用于营业员,理发员,饭店服务员对女性顾客的称呼,也用作政府,官方信函中的称呼语,以示敬意。值得注意的是,在现代英语中“madam”的语义又进一步贬义化,它的基本含义已从旧时专指有身份,有地位的女性发展为 “a keeper and procurer of woman for men to use for sexual purposes” ( Elaine Chaika:1982:275),即“妓女院老板。”

“man” 与“woman”在语义的发展上也不对称。“man”虽然常用来指普通男性,也可指“男性服务员”,但是“man”也可指“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或“重要人物”,这是它的对应词 “woman”所不具有的,如:

Dosn't thou knaw that a man mun be either a man or a mouse?

(1869 Tennyson North: Farmer, N.S. ii)

“man”在使用中也含有“勇气”,“坚强的毅力”,“控制”,“主宰”之意。这在动词化的“man”中尤其明显,如:

Well, I must man it out.( to bear up manfully)

       (1668 Dryden: All for Love ii )

Only that is poetry which cleanses and mans me.(to fortify the spirit )

       (1875 Emerson Lett.& Soc. Aims ix.238)

Happy is your soul if Christ man the house…and command all.( to rule )

        (1637 Rutherford: Lett.(1862) I.337)

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在对 “woman”进行释义时,没有一条释义可以表明 “woman”具有“重要人物”之意。只要是“妇女”似乎就一定“缺乏勇气”,“胆小如鼠”。虽然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并没有明确指出妇女的本性是懦弱,但是这本字典对“woman”提供了如下第六条释义: “a man considered as having female characteristics, such as meekness or cowardliness.”,即“具有诸如懦弱,胆小等女性性格的男性”。从这一定义中不难看出这一蕴意。

在英语中, “woman”不仅指“女佣人”,也指“情妇”。“街上的女人”(woman of the street)被称为“妓女”。“woman”染上“妓女”的含义或许与 “woman”这个词含有“性”概念蕴意有关。一般认为“lady”通常不具有“性”联想语义:

试比较:    She is my woman, so don’t mess with her.

         * She is my lady, so don’t mess with her.

笔者曾先后对来我校学习的美国留学生和工作人员以及来华观光人员随机进行调查。在被问及为什么女性要 “act like a lady”, 而不是 “act like a woman” 时,在被调查的30人中,有8人明确认为 “woman”不得体,因为它包含了“性行为”的蕴意。在问及 “behave like a gentleman” 和 “behave like a man” 是否存在“性”含义差异时, 并没有人明确指出 “gentleman” 和 “man” 在性含义方面存在明显的差别。由此可见,人们在选择词义时, “lady”与 “woman”之间确实存在“性”蕴意的不同,而在选择“gentleman”和“man”时,这种“性”蕴意的差别不大。

这种语义的贬义化也会发生在“Queen”(女皇)的头上。“Queen”与“King”(国王)相对应,都是君主体制国的最高权利的象征,但是“Queen”在语义的演变中也未能避免走向贬义化的道路,获得了“ male homosexual who acts like a woman” 的所指语义,即“在男性同性恋中扮演女性角色的同性恋者”。但是在女性同性恋中充当男性角色的同性恋者却不能用“King”来表示,只能用“butch”,原意是“下层社会粗俗的小男孩”。

指代女性性别的词在其语义的发展上逐渐染上淫秽的语义,或其它消极语义,而与它们相对应的指代男性性别的词却基本上没有沿着同样的方向发展,这样的例子在英语中十分常见,以亲属词为例:

“Mother” 虽然具有“母亲”这一高尚的语义,但是在其语义发展上也没有避免语义的贬义化。在14世纪,Mother由“母亲”一意逐渐被用于指“下层社会的上了年纪的妇女”,例如:

            My leeue moode (mother), quod this knyght.

                  ( 1386 Chaucer Wife’s T.149)

“Well, and you want your fortune told,” she said… “ I don't care about it, mother; you may please yourself.”

                        (1847 C. Bronte Jane Eyre XIX)

到了17世纪,“母亲”一词在莎士比亚等人的笔下成了“歇斯底里”(hysteria)的代名词,如:

                    Oh how this Mother swels up toward my heart!

                       (1605 Shakespeare: Lear II. iv.56)

It is not fit for women to use that are subject to hysterical fits, which they call the Mother.

(1620 Venner: Via Recta )

至今在英语中还保留着习语, “the fits of the mother”。尽管男人似乎比女人更易发脾气,但是在英语中却没有“the fits of the father”。与 “mother” 相对应的词“father”并没有像 “mother”那样一直朝着贬义化的方向发展。相反,它仍然保留着“父亲”应有的尊严。在使用中,尽管可以使用 “mother”一词去称呼下层社会上了年纪的妇女,但是 “father” 一词却是对有社会地位长者的尊称,如:

I will take your place…and think myself happy to be hailed “Father of the Feast.”

(Smollett: Humph. Cl (1846)251)

在现代英语中,“mother”一词又染上了新的贬义:

1) 同性恋团体中最动人的会员。

2) 任何同性恋或具有女人味的人,含有嘲弄、贬损之意。

3) 在任何非法或不道德的关系中给予他人一种安全感者。常指那些贩卖毒品、妓院老板或在打斗中携带枪支的人。

“Aunt”基本语义是“婶婶”,但是与“Mother”一样,它的语义也经历了贬义化的过程。在16世纪,“aunt” 一词逐渐染上 “gossip”语义,如:

                The wisest Aunt telling the sadest tale.

              (1590 Shakespeare: Midsummer Night’s Dream )

到了17世纪,“aunt”一词进一步贬义化,可用于指“妓女”,如:

     The easiest fool I ever knew, next my Naunt (aunt)of Fairies in the

Alchymist.

                     (1678 Dryden: Kind Kpr. I,I )

“sister”作为亲属词,意思是“姐,妹”。 在其使用中,也可含有“妓女”之意。早在16世纪,在Crowley(1550)的笔下, “sister”便是以妓女的形象出现,例如:

         Immodeste and wanton gyrles haue hereby ben made sisters of the

Banck (the stumbling stock of all frayle youth).

“niece”与其它亲属词一样也没能避免染上贬义色彩,在使用中可指“教士的私生女”,例如:

          Many a Holy Father’s niece has softly smoothed the papal chair.

                      (Holmes: Aut. Breakfast vii 1891)

英语中除了亲属词以外,其它一些相对应的词也表现出同样的趋势:

“girl”在14世纪以前的意思是 “a child or young person of either sex”,即“孩子”,“儿童”。到16世纪,转义为“女孩”、“未结婚的女子”。17世纪开始,逐渐带有“女佣”之意,例如:

But all this time we had no girl, and…at last I determined to go and get a girl myself. So one day at lunch time, I went to an intelligence office in the city.

(1875 Scribner’s Monthly X )

I [a landlady] must look to it myself, for I never yet see a gurl I could trust with a hegg.

(1882 Mrs. Alexander: Freres I.ii.19)

这一语义的痕迹在习语 “girl of all work”仍然可见。后来, “girl”一词在贬义化的道路上进一步发展,带有 “妓女”、“情妇”之意的表达法 “a girl about the town”, “a girl of the town”, “ a girl of ease”, “ a kind girl”,等相继问世,例如:

       I know not whether you have ever heard of the famous girl about town

called Kitty: This creature was my Mistress.

                         (Steele: Spect. No.187.1711)

            Who tickled the fancies of girls of the town?

                 ( W.H. Ireland: Scribbleomania 1815)

在现代英语中,绝大多数社会语言学家认为“女孩”与“妇女”相比蕴有“缺乏成熟”或“缺乏性感”之意。Linda Bebout1984年对这一假设进行了调查。当时Linda Bebout使用了以下的调查问卷:

请在以下的问卷中填入你最可能使用的词 ---“妇女”,“女士”,“女孩”等:

几十年前,在一些大学的男生宿舍中,任何人---甚至连住在宿舍中的教授- - -都会因午夜之后仍然把 ─── 留在宿舍内,而受到罚款。

大多数人都不选择 “lady”这一选项。根据你的观点,为什么 “lady”这个词在这一选项中不合适?

如果说被调查人员在对问题的理解含有“性生活”之意的话,那么1984年的调查结果并没有证实 “woman” 与 “girl”相比前者含有更多的“性”的蕴意,因为选择“妇女”和选择“女孩”的比例不分上下。但是时隔10年之后,当Linda Bebout再次用同样的问卷调查这一假设时,“woman”与 “girl” 的百分比明显拉大,有60%选择了“妇女”,31%选择了“女孩”。因此, “woman”与“girl”在“性行为”蕴意上的差别不是“有和无”的差别, 而是“或多或少”的差别。

事实上,在把 “woman” 与 “girl”比较时,认为 “woman” 有“性”含义而 “girl”有“不成熟”或无“性”含义的结论在语言使用中也经不起考验。 “girl”, “boy”和 “woman”在使用中都含有“性”的蕴意, 例如: “a toyboy”, “a boyfriend” 和 “He is a nice boy”等。在使用中,人们更喜欢以性别功能来界定“女性”, 使得“girl”与“boy”相比更广泛地带有“性成熟”的色彩去指代18-35岁之内的人, 如“a call-girl”,“a cover girl” ,“a page 3 girl”等。谁也不会用“woman”去替换这些表达法中的 “girl”

语义演变过程中的另一性别歧视现象表现在一些词原来是中性词,既可以指男性也可以指女性,但是当这些中性词一旦染上淫秽色彩时,便常指女性了。例如 “harlot” 原来在语义上并没有性别选择,作为名词,它的语义是 “rogue”(流氓), “vagabond”(游民),后来它的语义进一步发展为 “disreputable persons”。事实上,在中世纪, “harlot” 一词更常用来指代男性。莎士比亚在他的戏剧 “The Winter’s Tale” 第二幕中也是用 “harlot” 一词指代男性,例如:

If the cause were not in being---part o’ th’ cause,

She, th’ adult’ress: for the harlot-king

Is quite beyond mine arm,…

( Shakespeare: The Winter’s Tale. II.3 )

在这段话中,“ harlot”的词义是“lewd”的意思。但是自从伊莉莎白时代以后,“harlot”词义逐渐发展为 “不体面的女人” (a disreputable woman) ,后来又进一步沦落为“妓女” (prostitute)。

“cat”在英语中原来既可以指男性,也可以指女性。Mark Twain在他的小说 “Tom Sawyer”中有这样一段话:

You are a kind of a singed cat as the saying

is better’n you look.

( Mark Twain: Tom Sawyer, ch. I )

这里“ a singed cat”意思是“给人以不良印象的人”。在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中,“cat”的释义之一是“ a man, a guy”,例如:

Are you cats coming in to hear my new records?

( From English Chinese Dictionary )

后来,“cat”的语义进一步发展,由指 “任何人” 转而指 “心地恶毒的女人;长舌妇”。在“cat”的语义演变过程中曾一度具有“妓女”之意,但是这一语义到了19世纪就已经失去,可是“恶女人”的语义保留至今。虽然现在在美国黑人的俚语中可见 “cat” 用来指“衣著入时而追逐女人的男人”或“乱搞性关系的男人”, 但是在英语社区中,它更经常用来专指 “恶毒的女人”

“gossip”在古英语中的意思是 “教父,教母” (a godfather or god mother)。这一语义在 “Evelyn’s Diary (1649)中就可以找到,例如:

The child’s parents are so poor that they had provided no gossips for its christening.

这一语义在莎士比亚的戏剧“The Winter’s Tale”中也可以找到,例如:

No noise, my lord, but needful conference

About some gossips for your highness.

( Shakespeare: The Winter’s Tale,II.3)

由于“教父,教母”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到了14世纪,这就使得“gossip”逐渐失去了它的意义转而指 “密友,伙伴”( a well-known acquaintance)。到了16世纪, “gossip”主要用来指“女友”。莎士比亚在他的作品“ A Midsummer Night’s Dream” (1590)中,就用了“gossips”一词指一群女友。莎士比亚又是第一位把 “gossip”一词用作动词,意指 “闲聊”(talk idly)。正是从这些语用中,使得 “gossip” 一词逐渐带有消极的语义从而更多地与女性相联系。

词的使用中所折射出的性别歧视现象也可以表现在同一个词在指代不同的性别时具有不同的意义。以 “pirate”为例,它的基本语义有三条:

1) a person, especially in former times, who sailed on the sea and stole from other people’s ships.

2) someone who take and use someone else’s work or property without having the right to do so.

3) a person or a company that broadcasts illegally.

从以上定义可以看出, “pirate”的基本语义就是“通过非法手段占有他人物品等”。虽然这种侵权行为男女都有,但是 “pirate” 在指男性时,语义是 “海盗”,“侵权者”之意,而指女性时却有“奸妇”的意思。

“professional” 的词义演变也是如此。它在与不同的性别连用时,语义也不同。它的基本语义是“以特定职业谋生的人”。这一特定的职业往往需要专门的知识,长期细致的专门训练才能胜任。例如: “医生”, “律师”, “职业歌唱家”和“舞蹈家”等。当用“professional”去指女性时,它会蕴涵一种男性所不具有的语义,即“娼妓”。“professional”的缩略语是 “pro.”,虽然这一缩略语与“prostitute”的前三个字母相同,但是它并不是 “prostitute”的缩略语。 “professional”与“prostitute”的差异就在于前者旨在嘲讽一切女性都可以被引诱,含有“专业娼妓”之义。

根据Longman Modern English Dictionary ( Owen Watson:1976), “tramp”的语义是 “ a person without work and with no fixed home who tramps the country, living by begging and sometimes by casual labour”, 即:没有固定工作和住所的,行乞的流浪汉或到处流浪的乞丐。尽管在客观上一个流浪的乞丐既可以是男性也可以是女性, 但是在习惯上人们总是把一个女性 “tramp” 理解为“乱七八糟的女孩或女人”。 “tramp” 没有社会阶级,婚姻状况,或知识程度之分,一个女性 “tramp” 既可以是一名最廉价的妓女,也可以是一位文雅已婚但不能抗拒男性的社交女性。

第三节.近义词使用与性别歧视

性别歧视不只是表现在词的语义变化之中, 它也表现在词的选择和搭配之中。交际中准确选词十分重要,这是因为同一个事物或概念等在一个社会中有时会有不同的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词从不同的角度去承载这些语义。各近义词之间客观上存在的细微差异可能是所指语义上的, 也可以是社会意义,情感意义等方面的。 对这些词的研究同样从一个侧面揭示出妇女在社会中的形象。

以英语的 “talk”为例, 它的相关词有 “chat”, “gossip”, “nag”, “gabble”, “prattle”, “babble”, “chatter” 等。 根据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 它们的所指语义为:

Chat: to talk in an easy familiar way

gossip: to talk casually, idly and maliciously about other people

nag: to scold or annoy constantly

gabble: to utter words rapidly and indistinctly

prattle: to talk in a foolish or childish way

babble: to talk foolishly, incessantly or irrelevantly

chatter: to speak ( about unimportant matters) rapidly and incessantly

从以上定义不难看出, 所有这些词汇表示的都是一种无聊的,无实际性内容的闲谈,不包含任何“以学术为目的”的,或“以商业事务为目的的交谈或谈判”之意。所有这些词汇都蕴有 “not desirable” 和 “stupid” 之意。有些词, 如: “prattle”, “babble”和 “chatter”还具有 “childish”的意思;而另一些词,如:“gossip”和 “nag”还具有 “triviality” 和 “nastiness” 的意思。

那么这些词在字典中的使用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以Chambers Universal Learners’ Dictionary (1980, edited by EM Kirkputrick, Chambers Ltd. Edinburgn) 为例:

Chat:

They chatted about the weather.

We had a chat over coffee yesterday.

He says women’s chat bores him.

Gossip:

I never pay attention to gossip.

She dropped in for a cup of coffee and a gossip.

She is a dreadful gossip.

I don’t like people who gossip.

She spends the whole day gossiping with her neighbors.

Nag:

She nags (at) her husband about their lack of money.

Gabble:

She was so upset, she was just gabbling.

The lady was obviously upset as she gabbled out her story to the policeman.

Prattle:

She prattled on about nothing.

Babble:

The speaker was babbling in a language I couldn’t understand.

What are you babbling about now?

Chatter:

The children chattered when the teacher left the room.

为了便于分析,这里不妨把各例句中充当主语的性别特征与动词搭配情况统计列表如下:

Chambers Universal Learners’ Dictionary

例数

阳性

阴性

中性

Chat

3

0

1

2

Gossip

5

0

3

2

Nag

1

0

1

0

Gabble

2

0

2

0

Prattle

1

0

1

0

Babble

2

0

0

2

Chatter

1

0

0

1

从以上表格可以看出,在这本字典中,这七个动词有五个明确与阴性主语搭配,其余两个性别不明。但是在这七个词中,无一例与阳性主语搭配。这些字典中的例句在一定地程度上反映出这本字典的编写人员对男、女 “talk” 所持的社会态度。他们对妇女带有歧视性的社会偏见,所展示的妇女形象是一种“愚蠢的, 令人讨厌的,幼稚的”形象。她们的说话不具有任何社会价值或学术价值。她们似乎“庸俗”, “爱唠叨”,“思维混乱”,“表达不清”,整天热衷于闲聊一些不足挂齿的琐碎之事,而这一切又似乎与男性无缘。事实上字典编写人员十分清楚,这些词的使用并非一定要和阴性搭配。字典中, “chat” 和 “gossip” 与阳性搭配关系为零也不表明男性在社会生活中不唠叨或不漫无目标的闲聊,但是字典编写人员巧妙地把阳性隐藏于中性之中,在形式上采用性别不明的手法。这种把阳性隐藏于中性之中不只是相对提高了阴性主语与这些词的搭配比率,突出了女人的消极形象,而且掩盖了男性在 “talk” 领域中与女性一样可能存在的弱点,从一个侧面维护了男性在谈话领域内的尊严。

英语用以专指男性闲聊的词组有两个:“shoot the breeze” 和 “chew the fat”。“shoot the breeze”的意思是“闲聊”,“为闲聊而相聚”。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用语。当时 “闲聊”往事成为军人上船后或限制留在基地时最喜爱的消遣,尤指感伤地思索或述说夸大往事。“chew the fat” 的意思是 “闲聊”,“争论”。从语义成分分析来看,无论是 “shoot the breeze”,还是“chew the fat”,它们有着共同的语义成分: [+male, +power, +potency, +activity], 与经常形容女性闲聊的词相比,显然这两个用以指代男性的表达法并不含有任何[+nastiness, +childishness] 或 [+bad]的言外之意。

第四节.语义属从关系与性别歧视

语义的属从关系又称包含与被包含关系。英语中的这种属从关系主要表现在阳性代词和名词对阴性代词和名词的包含关系上。 阳性代词和名词可以指代阴性代词和名词或性别不明确的人,而阴性代词和名词不能指代阳性代词和名词或性别不明确的人。这种属从关系被列入了英语字典之中,成为人们必须遵守的语言规则,与此相符合的一切言语都被冠以“标准用法”,“正确的表达”,而一切与之相悖的言语则被贬为“非标准”, “错误的用法”, “不登大雅之堂的言语”。

早在17世纪,Poole (1646:21)就明确指出: “The Masculine gender is more worthy than the Femine.”。进入18世纪以后,规定语法迅速崛起。 John Kirby (1746:117)在他所著的 “ New English Grammar”中有这样一段关于英语语法的规则:

The Masculine Person answers to the general Name, which comprehends both Male and Female;

Poole和John Kirby的观点典型地代表着当时他们所处的那个社会中普遍存在的“男子中心主义”的思潮。直到20世纪末的今天,绝大多数语法书仍然受着这些传统语法的影响,把阳性代词列入无标记代词的行列,例如:

he:

the masculine singular pronoun of the third person; the man or male being.

the person indefinitely; the one; anyone

( Webster’s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 )

he:

the male being in question or last mentioned;

anyone; that person

( the American College Dictionary )

根据 “he” 的这种无标记用法,以下四种表达均是错误的:

Someone telephoned me, but when I picked up the receiver, they suddenly hung it up.

Someone telephoned me, but when I picked up the receiver, she suddenly hung it up.

Someone telephoned me, but when I picked up the receiver, he or she suddenly hung it up.

Someone telephoned me, but when I picked up the receiver, s/he suddenly hung it up.

唯一正确的表达是:

Someone telephoned me ,but when I picked up the receiver, he suddenly hung it up.

如果说例4)违反了英语构词法,且没有相应的发音而被视为不可接受的话,如果说例3)在表达上臃肿笨拙不符合语言使用的节俭原则,如果说例2)中的 “she”是具有标记的人称代词,只能指阴性,不能全面概括 “someone”亦可是男性这一事实,那么否定例1)的正确性至少在理论上还缺乏足够的力度, 在实践上也缺乏语言数据的支持。如果仔细分析一下例1)和例5)的区别,就可以得知例1)违反了“数目相一致”的原则,即用 “they”去指代 “someone”,例5)违反了“性别相一致”的原则,用 “he”指代中性,既然两个句子都在一定的程度上存在着不一致的情况,那么为什么要舍去性别一致的原则,把例5)定为标准英语,而采用数目相一致的原则把例1)定为错误的呢?

语义上阳性对阴性的包含关系,把阴性隐含于阳性之中,使阴性成了阳性的组成部分,确立了阴性对阳性的从属地位。这种指代关系上的属从关系在实际操作中又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假设说话人面对的是一群男女混合群体,在这一混合群体中,哪怕只有一位男性,说话人仍然要用以下疑问句式询问学生的出席情况:

Everyone is here, isn’t he?

无论语法如何正确,客观上所造成的印象就是女性是不屑一顾的。她附属于男人,属于男人的组成部分。

英语社会中这些传统的男尊女卑的思想不可能不在英语中留下痕迹。性别歧视不是语言本身所固有的特征,但是使用语言的人以及语言字典编纂者常常会把自己的主观思想渗透到语言法典的编写之中和语言使用之中。尤其是在18世纪以后,规定语法迅速兴起,它的编写指导方针就是 “男性即规范”。这也不奇怪。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当时的规定语法学家都是男性。他们把他们的主观意志通过语言法典形式强加给了语言使用者。Jennifer Coates在评论这一现象时指出:“认为法典的编写不带有个人成见的想法是幼稚可笑的。无论出于何故,那些制定规则的人不可避免根据个人所好去定义何谓‘正确的’用法。”早在1560年,Wilson (1560:189)就英语的自然顺序问题发表如下议论:

Some will set the Carts before the horse, as thus, My mother and my father are both at home, even as thoughe the good man of the house ware no breaches, or that the graye Mare were the better Horse. And what thoughe it often so happeneth (God wotte the more pitte) yet in speaking at least, let us kepe a natural order and set the man before the woman for maners Sake.

从句法角度来看,“mother and father”或 “father and mother”都是语法正确的句子,那么为什么Wilson偏要认为前者是“本木倒置”违反自然顺序?显然是前者违反了当时的社会风俗和礼仪惯例。也就是说句法正确的句子还需符合社会文化价值观念,否则就会违反“自然顺序”而被视为“错误”。在Wilson所处的以男性为主体的社会中,阳性为尊的思想体现在语言使用中不足为奇。Wilson的观点确实对英语的用法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英语中除了客套语 “ladies and gentlemen” 以外,其它的阴阳称呼语的并列几乎无一例外遵循着阳性在前,阴性在后的规则, 如:“boys and girls”, “men and women”, “males and females”, “he and she”,“Mr. and Mrs.”,“John and Mary” 等。 既然语法规则的制定与使用又需受社会价值观念的调节,那么阳性作为无标记性别去指代有标记性别也就顺理成章。

语言领域中的女权运动对阳性代词和 “man” 的无标记用法进行了抨击。 以 “man” 为例,女权主义者争辩道 “man”并不是指“整个人类”(human being),而是指“男人的总和”,并举出如下的例子来充实他们的论点:

1)Man’s vital interests are food, shelter, and access to females.

2)Man is the only primate that commits rape.

3)? Man, unlike other mammals, has difficulties in giving birth.

从语义的角度来分析,例1)和例2)的语义显然不包括女性,否则的话,这两个句子必然会和例3)一样显得荒唐可笑,不可接受。因此, “man”的无标记用法是强加给语言使用者的主观规则,应予以推翻。然而传统语法作为标准英语的规范由来已久,根深蒂固。一种表达一旦被社会接受,且形成了一种惯性力量,就难以驾御,随心所欲地加以改变。阳性对阴性的包含关系也不例外。

事实上,在名词中, 不只是 “man” 被用作了无标记名词,在许多情况下,集合名词在其语用上都表现出与 “man” 同样的使用模式。它们一方面把女性包含在集合名词语义中,另一方面又会把女性排斥在集合名词所指语义之外,例如:

1) People sometimes seek their political power at the sacrifice of their wives and children.(有标记用法,只指男性。)

有时,人们会牺牲他们的妻子和孩子为代价以追求政治权力。

2) By law, Americans are not allowed to have two wives. (有标记使用,只指阳性。)

根据法律,美国人不允许有两个妻子。

3) Young people in the university should concentrate their energy on study instead of anxiously seeking girl friends. (有标记用法,只指大学的男同学。)

年轻人在大学应该把精力用在学习上,不应该把精力放在追求女朋友上。

4) Drivers are supposed to belt their wives and children for the sake of safety. (有标记使用,只指男性驾驶员。)

为了安全起见,驾驶员应该给他们的妻子和孩子系好安全带。

以上这些例句都是排它性用法。有时,这些集合名词又作为无标记词使用,既包括男性,又包括女性,例如:

5) People don’t like being ill, but women put up with it better than men.(无标记使用,泛指任何人。)

人并不喜欢生病,但是与男人相比,女人对疾病的耐受力要强。

因此,没有理由相信, “man”只指社会中“男性成员的总和”,否则,按照这一推理,英语中许多集合名词也就只能指“男性”成员。这种逻辑显然荒唐可笑。英语中,阳性与阴性名词以及集合名词在语用上表现出的包含关系上的不对称性是英语社会“男尊女卑”价值观在语言使用中沉积的结果。

第五节.  女权运动与英语

.女权运动对英语的影响

英语在使用中的性别歧视现象受到语言领域中开展女权运动者的猛烈抨击。一些语言学家认为语言使用规则上的不平等关系并不是语言自身内在的客观规律,而是由男性规定语法学家强加给语言使用者的带有性别歧视的条文。历史上那些编著英语语言法典的人都是男性,他们在编写过程中把男子中心主义的思想渗透进了语言使用规则之中。Dale Spender (1980:106) 在论述语言是男人们创造时指出:“男性作为社会统治集团创造了语言,思想和现实。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男人们创造了语言的结构,范畴和语义。在这些创造的过程中,妇女几乎不起作用或根本不起作用。”Ann Bodine也从历史的角度出发认为语言使用中的性别歧视规则作为正确的规范是英语发展史上较晚阶段发生的事,是男性保守语法学家当时采取同一行动的结果。进入20世纪70年代以来,语言领域中的女权运动引起了语言学家和政府部门的高度重视。

首先,从语言字典的编写来看,一些语言学家直接或间接地力图在英语数据的采集和编撰中废除几百年来传统语法学家在字典编写中所蕴涵的男子中心主义的思想。以阳性代词对阴性代词的包含关系为例。在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中,对 “they”的第三条定义是:

they: not standard, refers to an indefinite antecedent such as one, whoever, or anybody,例如:

If anybody objects, they can go.

对“their”的第三条定义是:

their: belonging to or associated in some way with an indefinite antecedent such as one, whoever, or anybody,例如:

Everyone should bring their own lunch.

该字典的作者在 “their”的定义下加了这样一段注释:

The use of their as in sense 3 is sometimes regarded as unacceptable in formal contexts, though it has existed in the language for at least five centuries, and is common in informal contexts.

(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 third edition .1991. p.1597)

虽然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把 “they”的单数无标记用法定为非标准用法,但是这一词条的收入本身便可以说明有相当数量的英语使用者在把 “they”作为无标记单数人称代词使用。该字典对 “their”的定义更是耐人寻味。在对 “their”的注释中,字典编撰人员承认 “their”作为单数无标记物主代词已有至少五个世纪的历史,且在非正式场合下广为使用,但是仍然认为 “their”的这种单数无标记使用有时在正式语境中不可接受。稍有推理能力的人就会发现既然这种单数无标记使用有时在正式语境中不可接受,这就意味着这种用法有时在正式语境中也是可以接受的。

由Henry Bosley Woolf主编的Webster’s New Collegiate Dictionary (1977)给 “they” 和“their”的部分定义如下:

they: often used with an indefinite third person singular antecedent

their: used with an indefinite third person singular antecedent:

anyone in their senses---W.H.Auden

在给 “they” 和“their”的使用作定义时,字典编撰人员对这一使用的可接受性没有进行任何主观价值判断,足以说明 “they” 和“their”的单数无标记使用已经广为流传。

英国著名现代语言学家的代表Sinclair在1987年编著的Collins Cobuild English Language Dictionary(CCELD)中放弃了阳性对阴性的包含关系,和阳性对性别不详事物和人的指代关系,明确了 “he” 与 “She”的使用范围,两者均作为有标记人称代词使用,前者仅指男性,后者仅指女性。Sinclair(1987)在这本字典的序言中就废除阳性代词的无标记使用陈述了以下的理由:

It is quite natural in speech; it is a very sensitive matter for those who have pointed out the built-in sexism of English; the singularity of the indefinite pronouns is not as marked as that of a common count noun.

既然 “he”与 “she”分别指代阳性、阴性单数概念,那么对于性别不详的不定代词如 “someone”, “ everybody”, “nobody”等就不能随意用 “he”来指代。CCELD(Collins Cobuild English Language Dictionary)所提供的解决途径是用 “they”, “their” 和“them”分别指代不定代词的主格、所有格和宾格。这里不妨把 “he”与 “they”在这本字典中的释义摘录如下:

he: 1)to refer to a man or a boy who has already been mentioned or named, or whose identity is known.

2)to refer to a person whose sex is not known or is not stated, esp. after pronoun such as “someone”, or “nobody” or when you have used a singular noun to refer to a particular class or group of people. Some people dislike this use.

they: 1)Refer to people, animals or things that have already been mentioned or whose identity is known.

2)Instead of “he” or “she”, to refer to a person whose sex is not known or stated, esp. after pronoun, such as “someone” or “nobody” , or when you have used a singular noun to refer generally to a particular class or group of people. Some people dislike this use.

在提及 “they”的无标记用法时,Sinclair指出有人反对这种用法。在提及”they”作为单数不定代词指代性别不明的人或人称不定代词时也指出了有人反对这种用法。但是只要稍微留心本字典的语言使用情况就不难发现,Sinclair本人是反对 “he”的无标记使用,赞成把 “they”作为中性单数代词去使用。这种用法在他编写的这本字典中到处可见,如:

strut: someone who struts walks in a proud way with their head held high and their chest out, as if they are very important.

Stub out: when someone stubs out a cigarette or cigar, they put it out by pressing the burning end against something hard.

Stubborn: someone who is stubborn is determined to do what they want and very unwilling to change their mind.

Stuff: If you stuff someone in game, you beat them easily.

从以上例子可以看出,Sinclair否定了英语中阳性词对阴性词的包含关系,为阳性和阴性代词使用规则的平等关系确立了新的法规。

那么在这本字典中,对词汇的释义与例句的选择是否带有对女性歧视性的态度呢?为了便于比较,不妨还是以 “talk” 七个近义词为例。CCELD中有关 “talk” 近义词所列的例句如下:

Chat: He enjoys chat for its own sake.

Gossip: a) Isn’t he a bit of gossip himself?

b) What he really enjoys is a good gossip.

c) some gossiping old woman

Nag: a) He used to nag me endless about the family’s manner.

b)…a middle-aged clerk and his nagging wife.

Gabble: a) The result was that we gabbled and the audience could barely hear us.

b)“ Look here,” he gabbled, “ it is about the Harvest Festival.”

Prattle: Brigadier Tomlinson prattled on.

Babble: a) He babbled on and on about old enemies.

b) “I feel perhaps---her great age, you know,” babbled the vicar.

Chatter: a) Joy thought Sheila chattered too much.

b) Off we set, with Bill chattering away all the time.

为了便于分析,不妨把CCELD与前章中的Chambers Universal Learners’ Dictionary ( CULD) 数据作个对比:

CULD

CCELD

例数

阳性

阴性

中性

例数

阳性

阴性

中性

Chat

3

0

1

2

1

1

0

0

Gossip

5

0

3

2

3

2

1

0

Nag

1

0

1

0

2

1

1

0

Gabble

2

0

2

0

2

1

0

1

Prattle

1

0

1

0

1

1

0

0

从这两本字典的主语与这七个动词的搭配来看,两本字典编写者对妇女所持的社会态度显然不同。在CULD中,这些词无一例与阳性明确搭配,似乎这些行为都是女人的事,而男人与这些无学术价值和无商业目的的说话无缘,而在CCELD中,这些传统上被认为是女人的行为也和男人联系在一起,而且明确地与阳性主语搭配。可以看出,CCELD在选择英语数据时充分考虑了妇女在语言领域中所开展的女权运动,尊重妇女在社会中的价值。

在CCELD中,“nag”和 “gossip”与阳性和阴性均有搭配, “chat” 和“prattle”仅选用了阳性主语,而 “gabble”虽与阳性存在明确的搭配关系,但是它把与阴性的搭配隐匿于中性之中。与CULD相比,显然CCELD力求避免语言使用中可能出现的对女性的歧视现象,积极改变过去在语言使用中所塑造的妇女在说话领域中的消极社会形象,尊重妇女的人格,努力创造一个男女平等的形象。

在英国除了CCELD以外,具有权威性的中性英语字典相继问世,如: “Webster’s Dictionary of English Usage”, “The Handbook of Nonsexist Writing” 等。

在美国,在所指对象不明确时使用 “he”, “him”等作为无标记代词更加受到那些在语言领域中开展女权运动的人的反对。TESOL Quarterly Style Sheet ( vol.13)提出了一些避免阳性代词无标记使用的指导性意见,以免有性别歧视之嫌,并举例说明如下:

The speaker must constantly monitor his listener to check that assumptions he is making are shared assumptions.

修改建议(用定冠词加名词代替阳性物主代词):

The speaker must constantly monitor the listener to check that assumptions the speaker is making are shared.

Very often the writer does not monitor his arguments very well or get his narrative in the right order.

修改建议(用复数替代单数):

Very often the writers do not monitor their arguments very well or get their narratives in the right order.

The students do almost all the interacting, the teacher taking a back seat. That is to say, he is not under the pressure of acting as chairman or host.

修改建议(使用s/he, 并改变措辞):

The students do almost all the interacting, the teacher taking a back seat. That is to say, s/he is not under the pressure of acting as classroom director.

语言中的女权运动也引起了英语社区政府的高度重视。加拿大的安大略地方政府于1985年通过决定,政府各官方文件、法律条文等都必须使用中性词语。到1988年,该政府着手对已经制定的各种文件进行语言清理,其指导思想如下:

Sex-specific references should be avoided.

通过对性偏见言语的清理和重新措辞,加拿大政府显示了强调男女平等的态度和决心。在对政府司法文件的清理和重新起草的实践中,安大略州的首席律师顾问Donald L. Revell (1986)提出了六大基本原则,前五大原则如下:

Legislation should be written in a style that is as close to ordinary language as is consistent with the accuracy requirements of the legislation… A statute should not use a masculine form when a correct user…would indicate the possibility of a choice between alternatives.

Legislation should address all its readers equally….Persons of either sex who are targeted by a provision should clearly understand this without having to convert the text by looking in an obscure place ( i.e. an interpretation act)

The language of legislation should not offend any of its readers. Increasing numbers of women and men are offended by language that they consider sexist, believing that such language creates images that are inappropriate today.

Legislation should be drafted in a manner that is neutral in terms of language issues, correct and up to date.

Legislative counsel should use a drafting style that is consistent with political reality. By adopting a non-sexist approach, one avoids the possibility of hurried and awkward amendments at the committee state.

对政府文件以及法律条文的起草采用中性言语意味着 “he” 与“she” 以及它们的相关词在语义上不再具有包含和被包含关系。在法律条文中,当被指代的人在性别不明确时,如 “someone”, “everyone”, “anyone”, “no one”, “everybody”. “somebody”, “anybody”, 一律使用“they”, “them”和 “their”来分别指代它们的主格,宾格和所有格。把 “they” 作为中性单数人称代词来使用避免了把“he”作为无标记形式的传统用法,避免了因解释性行为导致的模棱两可的现象,也避免了那种将阳性和阴性代词并列在一起的累赘的用法。

安大略政府在对文献等进行清理,重新措辞的过程中,由于 “they”作为无标记单数人称代词来使用,这就在语用上产生一个实际问题, 即 “they”没有单数反身代词形式。Donald L. Revell在逻辑推理的前提下创造了 “themself”作为无标记单数人称反身代词。后来, “themself” 被加拿大政府文件及其法律条文中广泛使用,例如:

Tabacco Tax Act

In this act, “consumer” means any person who,

in Ontario, purchases or receives delivery of tobacco…for their own use…or for the use or consumption by others at their expense, or on behalf of, or as the agent for, a principal who desires to acquire the tobacco for use or consumption by themself

在加拿大政府批准采用中性语起草政府文献、法律条文之前,加拿大安大略政府早就开始了这一新的尝试,如: “The family Law reform Act’, “the courts of Justice Act”, “the Loan and Trust Corporation Act”, “personal Property Security Act”, “Workers’ compensation Act”。现在中性言语在司法界的使用已得到加拿大 “Uniform Law Conference” 的认可。这一认可同时也意味着 “they” 作为无标记单数人称代词以及 “themself” 作为无标记单数人称代词的反身代词从此走进规范语体的行列,成为标准英语成分的一员。

女权运动对英语词汇的影响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在70年代,女权主义者把主要目标放在了改变以阳性代词或名词的无标记使用上,对词法上含有阳性成分,语义上无性别标记的词一律把阳性词尾改为中性词尾,且创造出与阳性词尾词相对应的阴性词尾词,使原来阳性结尾的词成为有标记词,专指男性。例如: 把“spokesperson, spokespeople, humankind, chairman” 等词作为中性词取代 “spokesman, mankind, chairman” 以及“he” 的无标记使用,使这些具有明确阳性构词成分的词专门指阳性。在指阴性时,再把阳性成分改为阴性成分,如: “spokeswoman, womankind, chairwoman, congresswoman”等。当然,在这些词中,一些词早在女权运动开展之前就已存在于英语词汇之中。以 “spokeswoman”为例,它是由 “spokesman” 翻造而来;而 “spokesman” 又是以 “craftsman”, “landsman” 为逻辑依据推理而来。 “spokesman” 原义是 “interpreter”.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 (1989)中记载了1519年Horman Vulg.43b中有这样一段话:

Mythrydate spake…to men of xxii rymes,

euery man in his owne langage, without any spokisman.

这里 “spokisman”的意思是“翻译”。到了1540年, “spokeman”获得了 “代言人”的语义,例如:

Wee neede no spokesman nor no mediatour

but alonely a deuoute mynde.

大约一个世纪以后, “spokeswoman”出现在英语中指 “女代言人”,例如:

I now not how he had wonne upon my wenches.

They were his spokeswoman, and high abetters.

“Spokeswoman” 虽然在17世纪中就有记载,但是它是伴随着女权运动使它成为英语中这一时期最为活跃的单词之一。在现代英语中, “spokesman”, “spokesperson”, “spokespeople,” 以及“spokeswoman”已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经常用的词, 它们的语义除了原有的“政府代言人”之意以外,又获得了“产品代言人或促销员”之意,尤其是在近十年来,这些词尤为活跃,如:

Boxer George Foreman is a “ Doritos spokesman.”

(Chicago sun-times 7 June 1993,2)

Actress June Allyson is a “spokesperson for Depends.”

(People Weekly 26 July 1993,139)

Actress Angela Lansbury is a “ bufferin spokewoman”

(National Enquirer 1 June 1993,15)

Madge the Manicurist and Mr. Whipple are “dysfunctional spokespeople for A&W Root Beer.”

( Chicago Tribune 4 Mar., 1991,2-2)

当然并非所有这一时期创新的词都很成功,以 “s/he”为例。它虽然在笔头语言中被使用,但是它并不符合英语构词法的规律,且没有相应的语音形式,这使得 “s/he”在使用中有很大的局限性。

进入80年代以后,语言领域中开展女权运动的人又把注意力转向了男性和女性相对应词的研究中。他们发现许多以 “-ess”结尾的与阳性词相对应的阴性词在语义上并不与阳性词相对应,例如: “poetess, sculptress, authoress” 在语义上与 “poet, sculptor, author”相比都蕴有 “less seriousness”的意思,有许多以阴性词尾结尾的词还含有道德上和性行为方面的不贞洁之意。为了改变语言中的这种不对应现象,在使用中人们普遍回避具有明确性别标记的词,选用一些与原来的词完全不同的,无明确性别标记的中性词去指代相关阳性和阴性的对应词,例如:

            中性词                            原来词汇

            server                         waiter/waitress

         flight attendants               stewards/stewardesses

          mail carrier                            mailman

         paper carrier                            paperman

          firefighter                             fireman

          police officer                  policeman/policewoman

          World History                     Man and His World

           Ordinary people                    the common man

           a farm couple                  the farmer and his wife

          presiding officer                 chairman/chairwoman

进入90年代以来,性别中性化的发展趋势有了新的变化。变化的主要特征之一就是具有阳性语义词的中性化,原来与阳性词相对应的阴性词逐渐为女性所冷落,且有被淘汰出词汇系统之外的危险,例如:

                    中性词                    阴性/阳性

                    actor                    actress/actor

                     host                    hostess/host

                     hero                    heroine/hero

                   comedian                 comedienne/comedian

                   landlord                  landlady/landlord

这类词的中性化与70年代和80年代的情况不同。在70年代,词的中性化主要针对有明确阳性词尾的词,并把其阳性词尾改换为中性词尾,如把 “chairman” 改为 “chairperson”。进入80年代以后,词汇中性化特征主要表现在采用完全不同的词作为中性词来指代有明确性别之分的词,如 “server” 与“waiter”和 “waitress”之间无论在词形上还是在语音上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90年代以后,词汇的中性化虽然表现在具有阳性语义词的中性化,使这些词从有标记变为无标记,但是这决不意味着又回到了历史上的那种阳性对阴性的包含关系上来。首先在70年代以前,具有明确阳性词尾的词在语用上的无标记现象体现了对女性性别的歧视,但是在90年代 “actor” 一类词的中性化与“chairman”无标记使用完全不同,因为尽管在传统语用中 “actor”用以指男性演员,但词尾 “-or” 其本身并不是明确的阳性标记。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Major New Edition,对词尾“-or”的解释是 “suffix forming nouns from verbs, a person or thing that does what is expressed by the verb,”即“由动词构成名词的后缀,表示动词所示动作的执行者”。“-or”显然是一个中性后缀,如donor, translator, conductor等既可指男性也可指女性。正是由于这一原因,人们在使用中显示出对这类词的偏爱,而逐渐放弃使用那些 “-ess”之类的相对应的词,例如:

From beloved actor to compassionate philanthropist, Audrey Hepburn exuded her special charm.

                          ( New Woman, Oct.1994:121)

90年代,词的中性化还表现在无阴性对应词的具有阳性语义的单词上。这种现象在美语中尤为突出。例如,在美国, “mensch” 原来的意思是“一个非常有丈夫气而又诚实、可亲、易处的人,或可亲而壮健的男人。英语中没有与 “mensch”相对应的阴性词。为了弥补交际中的这一语义空缺,“mensch”的中性化似乎不可避免。到了90年代中期, “mensch”已经被用来指“富有女人味而又诚实、可亲、易处的人”,例如:

                          Heather Watts is a mensch.

                       ( Vanity Fair, January 1995:55)

词的中性化也表现在具有贬义语义色彩的阴性词上。“bitch”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过去,“bitch”一词指“女人”,通常含有“卑鄙、自私、恶毒、欺诈、性生活不洁”等贬义。在本世纪初,“bitch”也可用来指“任何困难或不愉快的事情、工作等”。作为动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常指“欺骗”、“唠叨”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bitch”由于其语义“粗俗”常在下层社会中使用。现在,在美国的旧金山等地,许多男性青少年彼此之间以“bitch”相称,且并不蕴涵任何贬义色彩。这种语义变化与 “gossip”等词的变化方向相反。 “gossip”一词曾经是中性词,但是一旦贬义化后,便逐渐与男性脱钩,主要用来修饰女性。即使与男性搭配也含有“女性化”的蕴意。“bitch”一词原来是贬义词,但是一旦语义扩大作为中性词亦指男性时,语义随之发生升格,原贬义语义消失。从英语词汇语义发展的历史来看,语义升格的词主要是阳性词,而贬义化的词主要是阴性词。现在,“bitch”一词不仅作为伙伴之间的亲热称呼语,而且还翻造出它的派生形容词 “bitching”,表示 “很棒的,杰出的,非常好的,精美的”等意义。

“you guys”在90年代也有中性化的趋势。 “guy”一词原是阳性词,意思是“男孩”、“家伙”。自从1930年起,有些人在使用“guy”时不分性别差异用它指“朋友”、“同伴”、“好友”等。在当时,虽然 “guy”一词作为中性词存在于人们的语言库中,但是许多人出于政治上的考虑在交际中尽量避免“guy”作为中性词去覆盖女性以免有歧视妇女之嫌。在70年代和80年代,“you guys”的使用也曾受到女权主义者的抨击,但是这一表达法仍然在年青人中广为流传。 “you guys”能够在90年代流行起来,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尽管在英语的一些方言中,第二人称有单复数之分,如用ya’all作为第二人称复数。但是在多数英语变体中 “you”是个无标记词,至少在形式上并没有明确的数概念之分。使用中,对 “you”所指语义的理解过于依赖语境,标准英语也是如此。第二人称复数语义的空缺使得 “you guys”的出现成为可能,以填补这一语义空缺。如果说在现代英语中“guy”一词在独立使用时主要是指男性的话,那么 “you guys”作为第二人称复数形式已广泛为人们接受。许多青少年在使用“you guys”并没有意识到“guys”的阳性性别特征,而是把“you guys”作为一种习语来使用。

.对英语领域女权运动的反思

从60年代始,妇女把女权运动逐渐引入英语中。她们发现英语中充满各种含有对女性歧视性的词、词组和习惯表达法。这些语言成分不仅玷污了妇女在语言社区中的形象,同时它们所表达的思想潜移默化驻留于语言使用中的语库中,直接或间接地影响着人们的对女性的价值判断。有些女权主义者认为英语是一种含有明显的性别歧视语言,持有这种观点的典型代表之一就是Dale Spender。他在1980年公开发表了他的“男人创造了语言”这一观点(见Dale Spender: Man Made Language. London: Routledge &Kegan Paul .1980)。在理论上,Dale Spender继承了Sapir和Whorf有关语言的基本观点,即:语言对思维的决定作用。他认为语言本身并不是中性的。它不仅是思想的载体,也塑造了思想本身。人类之所以不能客观的对客观世界进行描绘是因为他们首先要有一个分类标准。语言作为一种分类标准具有一定的随意性和主观性,但是这种分类标准一旦确立下来,就会对人们的思维产生直接影响,使得人们在语言分类的结构框架中去审视客观世界。Dale Spender在 “男人创造了语言”中指出:

The brain too has to interpret: it too can only deal in symbols and never know the “real” thing. And the programme for encoding and decoding those symbols, for translating and calculating, is set up by the language which we possess. What we see in the world around us depends in a large part on the principles we have encoded in our language.

为了支持他的观点,Dale Spender 引用了Williams在1975年所提出的观点:

Each of us has to learn to see. The growth of every human being is a slow process of learning “the rules of seeing”, without which we could not in any ordinary sense see the world around us. There is no reality of familiar shapes, colours and sounds to which we merely open our eyes. The information that we receive through our senses from the material world around us has to be interpreted according to certain human rules, before what we ordinarily call “reality” forms.

Williams认为每个人成长的过程是一个逐渐学习与掌握观察周围世界规则的过程。没有这些规则,人类就无法对所观察到的客观世界进行解释。这些规则是人类人为的规则。人类通过感官所获得的信息又不得不在这些主观规则的制约下加以解释。我们所称的有关“现实”的形式正是人类依照这些主观规则加以解释的结果。

女权主义者认为语言是人类创造的。它是一整套人类为了交际所创造的语言规则,也是人类对客观世界进行分割的物化表现。这些规则成了人们解释客观世界的媒介。在这个世界里,女人长期在男人的统治下生活着。男人们把他们的主观意志强加给了语言。男人们作为统治者,创造了英语的结构、范畴、语义等,创造了思想,也创造了客观现实,而女性则被排斥在语言创造之外,始终处于从属、遵从的地位。当一些对女性具有歧视性的原则被男人们人为地物化于语言之中,并作为规则强加给语言使用者,那么它对人的思维影响便会潜移默化。以一种充满性别歧视的语言为媒介去分析或建立客观世界的形象,其结果必定是一个充满性别歧视的“客观”世界的形象。因此,女权主义者认为有必要对那些贬低妇女形象的语言成分进行改造,或翻新,以在语言领域创造一种与男性平等的妇女形象。

在本世纪初,数理逻辑的迅速发展给哲学研究带来了变革。Frege等人作为数理逻辑学家推动了本世纪哲学研究向语言领域的延伸。Frege把数理逻辑研究与语言研究联系在一起,且把它放在重要的位置上。他认为语言虽然是思想的载体,但是语言结构与思想结构之间所存在的对应关系并不稳定、可靠。文字的意义和事物的本质并不是精确一致。把文字与对象等同起来,这就造成语言问题的形成的虚假概念关系。Frege认为哲学的任务就是“揭示由于语言使用所形成的概念关系的假象,使思想摆脱只是语言表达工具的性质才使它具有的那些东西,打破语词对人类精神的统治。”Frege的思想从一个不同的角度反映出语言对人类思维的影响。虽然语言并没有直接反映客观世界的关系,但是语言使用确实容易产生语言与客观世界间的假象关系。这种假象会在一定的程度上把人们的思维引入歧途。

女权主义者对英语所表现出的憎恶情感在当时女权运动的背景下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冷静地分析英语的使用情况,不难发现英语对社会中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平等的。不管性别如何,英语的使用都是有褒有贬。如果只是以语言中的一些表达或使用来判断所指对象在社会中的形象显然具有一定的片面性。如果说英语中,一些使用有损于妇女形象,那么男性在语言中所折射出来的形象也并非是女权主义们所声称的那样表现为一贯的“尊贵”、“高雅”、“具有绅士风度”。英语中也有大量的表达法折射出男性的“粗俗”、“下贱”、“卑鄙”、“庸俗”、“阴险”、“毒辣”、“酗酒”、“吸毒”、“淫秽”、“放荡”等。如果说只是以英语中某些表达法的用法来进行某种价值判断,那么男性形象并不比女性高大、崇高。他们甚至成为社会动乱的祸源, 例如:

1)与流氓行为有关:

请看以下两句例句:

a) The witness said that the hooligan consisted of three people and a woman.

b)?The witness said that the hooligan consisted of three people and a man.

第一个例句在语义上是可接受的,而第二个例句则不可接受。第一个例句在语义上之所以是自然的是因为在英语社区中,“hooligan”的使用在其语义成分中更多地包含[+Male]这一语义成分。作为集合名词,尽管一个流氓团伙中可能会有女性加入其中,但是人们在使用这一单词时,习惯上仍然把[—Male]这一语义特征赋予了 “hooligan”一词。所以,第二句的例句在使用了 “hooligan”一词后,把“ man”排斥在 “hooligan”的语义特征之外,使得整个语义不自然。

“skunk”一词在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中被定义为 “a thoroughly mean or contemptible person”,即:一个卑鄙的人。但是这本字典在所提供的三个例句中有两个明确与阳性词搭配,另一个性别不明:

He is a skunk---a bad chap about the heart.

Now, Tom, you skunk, this is the third time you’ve forgot to set on that switch.

That miserable old skunk you’ve engaged to take my place

常见的具有[+Male]语义特征的词还有:

scoundrel(流氓,无赖),rogue(无赖,流氓,恶棍),scamp(强盗,坏蛋,流氓),villain(恶棍,流氓,淘气鬼), rascal(流氓),knave(狡猾而惯于欺骗的流氓),fraud(诈骗者),hypocrite(伪君子), sneak(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人),shyster(奸诈之徒),cad(下流,流氓,尤指没有君子天性的人;故意违反行为准则的人),trickster(以各种伪装出现的骗子),swindler(诈骗者), grafter(盗贼,骗子),black sheep(害群之马),ruffian(恶棍,暴徒),rowdy(小流氓;粗暴且好争吵的人),scalawag(下流、无耻的流氓),black-guard(说话下流粗俗的人),blackleg(骗子),wretch(无耻之徒),wastrel(饭桶,败家子),varlet(行为下贱的人),miscreant(道德败坏的无赖,歹徒),gambler(赌徒),bastard(杂种),fink(罢工的破坏者,告密者),bad egg(坏蛋),conman(欺诈钱财的骗子),flimflammer(靠花言巧语等欺诈手段占便宜的人),two-timer(骗子),good-for-nothing(二流子),son of a bitch(狗崽子)

2)与性行为有关:

rape(强奸),rake(浪荡子;淫荡的人),rapist(强奸犯),debaucher(诱奸妇女、道德败坏的人),rip(名声不好、性行为不洁的浪荡子),betrayer(诱奸后抛弃牺牲品的人),deceiver(骗子),ravisher(强奸犯),violator(强奸犯),defiler(亵渎、侮辱女性的人),rake(淫逸的人),dirty old man(老色鬼),Peeping Tom(有窥视瘾癖的人。英国传说中的人物,Tom系Coventry一裁缝,因偷看Lady Godiva裸体骑马过市而双目失明),wolf常指男性。在现代英语中,可指(1)具有侵略性的男性同性恋者。(2)在性欲上具有侵略性的男性。(3)引诱和侵占他人女友或妻子的色狼。sport: 打扮入时的花花公子,沉醉于酗酒、女人、赌博、寻欢作乐的人;一个为了寻欢而挥霍钱财无度,缺乏责任心的人。old Joe:性病,尤指梅毒和淋病。

3)与动物有关:

serpent: 在基督教《圣经.创记3:1-5》旧约中,撒旦曾经化作蛇引诱夏娃。“serpent”从此成了撒旦的代名词,同时也成了“嫉妒、阴险、恶毒”的象征,如:

Error is a siren and a serpent.

“serpent”也常指阴险、毒辣、狡猾的人,尤其是指男性,如:

            Edmund, I arrest thee on capital treason;

            and in they arrest, this guided Serpent.

cur: 原来是个中性词,意思是 “a watch dog, or shepherd’s dog”, 该词贬义化后,指 “a surly, ill-bred, low, or cowardly man”,如:

That I may drive away these curs, brought hither by an evil fate.

( Bryant Iliad I. viii.263)

worm:常指男性,表示“软弱、可鄙的人”,如:

a) You are no worm, you are a man; so get up, lad, and fight…

b) The worm! Maybe he thought he was doing me a favor.

swine: “下流坯;制造事端,给他人带来麻烦和痛苦而自己却无所谓的人”,常指男性:

a) You are a cynical swine!

b) He realized what a swine he had been!

dirty dog: 虽然可指“妓女”,但是也具有“禽兽般恶毒的人”,“社会低下的无用之辈”,常指男性:如:

a) You dirty dog! You should have evicted your own mother !

b) He let her down, the dirty dog !

hound dog:美国南部山区用语,因摇滚乐歌唱家而流行,尤其是在1958年间,美国摇滚乐猫王艾维斯·普莱斯莱的一曲 “Hound Dog”而流行开来。这一短语现指“一个除‘性’以外什么也不想的人”;“色鬼;专门追求女性的人”。

bum: 流浪汉,尤指穷困潦倒、卑贱、肮脏、酗酒成性的男子。他们没有职业、生活目标、或社会地位。他们四处行骗,声名狼藉。

常见的主要用于指男性的动物还有:

stool pigeon(引诱别人上圈套的人), mongrel(杂种), reptile(可怜虫;背躬屈节的人),rat(危难时变节的小人;卑鄙的小人), viper(毒如蛇蝎的人), snake(卑劣的人),polecat(可鄙、可恶的人),insect(渺小、无能的人;二次大战美国海军用语,指年轻无经验的海军少尉), louse(任何使人讨厌的人,通常指缺乏人性、仁慈、慷慨与道德的男性)

          4)与酗酒有关:

drunkard(醉鬼),lush(酒鬼,尤指有工作、家庭并在社会上小有地位的习惯性酒徒),boozehound(嗜酒成性的人),souse(狂饮作乐的人),tank(醉汉),toper(酗酒的人;纵情饮酒的人),souse(嗜酒成性的醉汉),hooch-hound(尤指沉迷于喝劣质自制私酒的人),rum-pot(醉鬼),rum-dum(酒徒;一个由于经常醉酒而愚蠢、懒惰、无用、迷糊的人), pub-crawler(烂醉如泥的醉汉), wino(酒鬼,尤指喝低价酒的无业酒徒), rounder(喝酒无度的浪荡子)

5)以违法行为有关:

crook(职业罪犯),conspirator(搞阴谋诡计的人), racketeer(从事令人怀疑、不道德的事业;通过敲诈勒索等非法手段获取钱财的人),gangster(歹徒;匪徒),outlaw(歹徒;亡命之徒),jailbird(囚犯或有犯罪前科记录的罪犯),desperado(胆大妄为的亡命之徒),bookie(以赌赛马为生的人)

6)与上了年纪的人有关:

geezer(老家伙,通常为不知名的、年老而古怪的男人),old goat( 上了年纪而令人讨厌的人,尤指男性自大、吝啬、寒酸、固执、冷酷无情的老人),old fool(愚蠢、笨拙的老人),coot(上了年纪的愚蠢的老家伙),codger(脾气古怪的老家伙),fogey(守旧保守的老人),crone(干瘪的丑老太婆)

7)与青少年有关:

squirt(个头矮,且行为浮华、放肆、卑贱的年轻人),young punk(低级的流氓,尤指年轻的小流氓或年轻的罪犯),wench(原意是乡村的小女孩,贬义化后意为妓女。在现代英语中,现在又有褒义化趋向,可指任何女孩,尤指那些动人活泼的女孩,在年轻人中被广泛使用。),cookie pusher(一个不努力而想通过巴结奉承上司被提拔的人;马屁精),gamin(顽童;游荡街头、流气十足的孩子),titty-boo(野性十足的少女;问题少女,通常指所犯罪为吸毒、性行为不贞洁等非职业性、非暴力性一类的犯罪行为),hep cat(花花公子;追求女人、放荡生活的年轻人)

8)与农民有关:

yokel(乡巴佬), hick(乡下人;住在乡下或小集镇上的土头土脑的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懂人情世故的农民),rube(一个愚蠢的农夫;乡巴佬),bumpkin(土包子;乡巴佬),clod(笨拙的乡下佬),villain(原意是农夫,现在主要指守财奴;粗暴的人),boor(原意是农夫,现在主要指粗鲁、无礼、笨拙的人),churl(原来指农夫,现在指没有教养的人),clown(原来的意思是农民,贬义化后指小丑),redneck(乡下人;穷困的南方白种农人;令人讨厌的嬉皮士)

         9)与劳动者有关:

flunky(贬:穿号衣的男仆),hack(贬:惟命是从的工作人员),drudge(贬:做苦工、服贱役的人)

10)与医生有关:

quack(冒牌医生;江湖骗子),croaker(黑社会、吸毒者等对医生的贬称),pill pusher(旨在推销药物的医生),butcher(技术水平低劣的外科医生),chalatan(江湖医生;一个装腔作势、冒充有医疗水平的人),mountebank (走江湖、卖假药的江湖医生)

11)与律师有关:

shyster(不择手段的律师),ambulance chaser(怂恿事故受伤者进行起诉的律师)

          12)与警察有关:

beat(对警察的贬称,由“打人”一词使人联想起警察的野蛮粗暴的形象),pounder(对巡警的贬称),cop(警察,源于警察制服上一度所使用的铜扣,后通过借代手段用来指警察,含有对法律的鄙视,对警察的贬损之意),copper(由 “Copper button”缩略而来,主要在下层社会中使用,有对警察贬损之意),the bull(警察,任何种类的执法官员;原为游民和黑社会用语;该词的意思与西班牙语“bul”有关。在西班牙语中,“bul”的意思是“policeman”。同时英语中“bull”的意思“公牛”因其身体庞大而凶猛而强化了这一语义。)

13)与从事政治的人有关:

agitator(从事政治上的煽动者),demagogue(蛊惑民心的政客),timeserver(随波逐流、没有主见的政客),political panderer(政治流氓),poser(在政治上装腔作势,故作姿态的人),rabble rouser(蛊惑民心的政客),baby-kisser(政治家;政客;政治家门在竞选时常装出友善的姿态与成年人握手并亲吻他们的孩子,以争取选票。语义由此而来),arm-waver(一个自以为是,以爱国自居的从事政治煽动的人,shyster(政治上的奸诈之徒),hooligan(政治恶棍;作为政治等特殊势力的代表企图压倒其他人的合法和人道权利的人)

以上英语使用情况向人们展示英语中存在着大量诋毁男性高贵声誉的词。如果说英语在使用上表现出性别歧视现象的话,那么男性在英语使用中同样受到了歧视。

一些女权主义者把英语看成是一种性别歧视语言。她们收集了一些英语的用法,并由此得出英语是性别歧视语言。这些女权主义者忽视了语言与语言使用的区别。语言作为一种体系是社会约定俗成,为语言社区所共有。正如语言没有阶级性一样,语言作为一种体系也不可能在性别上存在歧视性的差异。但是这种系统的使用确实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反映出语言使用者的主观态度。因此,有必要把语言与语言使用区分开来。

长期以来,在英语言使用中,确实存在许多阴性词贬义化的趋势。这与历史上英语社会长期处于父权制的统治下密切相关。父权制仅表达了一个性别。它是男性利比多机制的投射。父权制的价值观在一定的程度上潜伏着男女之间的对立。在这个二元对立的制度下,男人的权利一部分是暴力、压迫和毁灭。他们是主动者,是胜利者。女性是被支配者。她们被男人们所界定、归类、解释和擒服。无论男人们如何解释妇女的本质特征,她们总是以客体的身份出现。她们是男性性宣泄的对象,是物、是财产,可以为人所有、为人控制、为人转让、为人抛弃。父权制度下的妇女形象是一种受男性歧视的被扭曲的形象。有许多文学作品创造了妇女在社会中的形象。也有一些妇女作家如:Jane Austen, Charlotte Bronte, George Eliot等已经为传统社会所接受。但是在男人即规范的社会中,男人们对她们所创造的妇女形象从父权制的角度加以界定,便会得出有利于男性的价值判断。Charlotte Bronte在她的小说 “Jane Eyre” 中塑造了一个与传统女性相异的女性形象。她心地纯正善良,思维敏捷,与屈辱、卑鄙和邪恶进行不屈不饶的斗争。她有着独立的人格,顽强追求并实现了与她社会地位不相称的理想。可是Walter Allen在1954年出版的《英国小说》一书中认为Jane Eyre的作者表达了 “妇女最普通的性欲幻想之一:希望得到征服,而且被一个极端鄙视妇女的人所征服,这样便使受支配的事实变成妇女的自尊”。因此,在父权制的社会中,妇女要想得到平等公正的价值判断只能是一种遐想。

在基督教盛行的英美社会中,女性从属地位更是从“精神法典”的角度被固定了下来。在基督教《圣经》的创世篇里,有这样几段话:

And the Lord Said, it is not good that the man should be alone; I will make him an help meet for him.

And out of the ground the Lord God formed every beast of the field. and every fowl of the air; and brought them unto Adam to see what he would call them: and whatsoever Adam called every living creature, that was the name thereof.

And Adam gave names to all cattle, and to the fowl of the air, and to every beast of the field; but for Adam there was not found an help meet for him.

And the Lord God caused a deep sleep to fall upon Adam, and he slept: and he took one of his ribs, and closed up the flesh instead thereof;

And the rib, which the Lord God had taken from man, made he a woman, and brought her unto the man.

And Adam said, This is now bone of my bones, and flesh of my flesh: she shall be called Woman, because she was taken out of Man.

在创世篇中,上帝首先创造了男性——亚当。亚当从此便被看成是“人类的始祖”。动物与女人是作为男人的帮手被创造了出来。上帝把所创造的世界上的各种生物的命名权交给了亚当。从此,用语言符号来界定各种生物、动物等的权利便落在了男人手中。上帝创造女性的手段也很奇特:他在亚当睡熟后从亚当身上取下一根肋骨,创造出夏娃。既然女性是男性的骨中骨,肉中肉,既然她只是作为男人的帮手来到这个世界上,那么她对男性的从属似乎便成了上帝的意志。从这个角度看,英语使用中,阳性词为无标记词,阴性词为有标记词也就不足奇怪了。

语言是社会的镜子。社会的历史、文化、价值取向等必然在语言中有所折射。语言作为体系的本质无论男人们如何加以掩饰与歪曲,都是由语言社区共同创造。其中,女性在语言的创造中的作用并不是缄默和缺席的。但是语言系统一旦形成,它的使用确实会受到社会价值观念的影响。以英语中 “and”的并列关系为例。无论是 “mother and father” 还是“father and mother”, 无论是“John and Mary”还是 “Mary and John”,无论是 “waiter and waitress” 还是“waitress and waiter”都是符合英语句法系统的表达法。因此,不能说英语在and 的句法中表现出对女性的性别歧视现象。但是,社会价值观念对语言的使用是有一定的限制作用。在父权制的社会中,其价值观念之一就是阳性为尊,因此阳性词位于阴性词之前便是情理之中。这种受社会价值观限制的表达,再通过人为的传统语法强加给使用者,并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使之成为约定俗成。

对于英语中许多阴性词的贬义化现象也应客观的加以分析。首先,在英语中,无论是阳性词还是阴性词都有贬义化或褒义化的现象。有些语言学家在研究阴性词的贬义化时过分夸张了阴性词的贬义化,缩小阳性词的贬义化。其中,把一些具有贬义色彩的阳性词也归入了褒义的范畴。他们在衡量描绘男性词是否具有褒义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力量”和 “主动性”。这是很危险的。“力量”和“主动性”本身只是中性词。它们蕴涵于不同的行为中,社会就会赋予它们不同的价值判断。当男性的力量成了主动对女性的一种精神上压迫,身体上的摧残。当男性的力量成了一种不道德的,严重侵犯他人权利的一种破坏性行为时,这种“力量”无论怎么美化,其本质仍然是“贬义”的。否则,“rape”等一系列的词便会成了美化男人性行为的褒义词。

女权主义者对英语存在的性别歧视的另一种批评是那些原来具有“声望”的阴性词在语义上发生贬义时,那些相对应的阳性词原有褒义保持不变。英语中有关男性的一些贬义词都是与原来有声望的词完全不同的另一个词,因此,对女性的歧视可见一番。这一观点也难以让人信服。从社会语言学的角度来看,在一个语言社区中,一些重要的思想、概念、关系、行为等都会被词化,有其特定的独立的词去承载其语义。从语义的强度来看,被词化的语义显然要强于非词化的语义。以“妓女”这一概念为例,虽然英语中 “mother”一词在特定的语境中会有 “妓女”之意,但是这一语义只是 “mother”分化出来的一种次要语义,而英语中 “prostitute”一词所含的“妓女”之意是它的中心意义,且被词化,因此在语义强度上远远大于 “mother”。同理,虽然英语中一些阴性词发生了一些与性行为有关的贬义现象,但是不能由此得出英语在使用中只是对女性歧视的一种语言,因为英语中毕竟存在着大量的已被词化的包括男性行为在内的各行各业的,不同年龄层次的贬义词。

在人类社会中,男性在本质上是脆弱的。男性从一出身就离不开女性的照料。是女人的乳汁哺育着人类,也哺育着整个社会。女性在语言等智力上的发展也早于男性。女人在生理学上的优势使得她们的平均寿命长于男性。男性在语言使用中赋予一些阴性词为贬义色彩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男性在深层次上的不安与焦虑。Jonathan Culler(1982)曾经对男性的意识形态作出如下的评论:

“男人们在他们的性行为中看到了某些从未看见过的东西,明确地说,那就是在女人面前的畏惧感,和对隐藏着女性力量的那种更加接近永恒姿势的恐惧感。这种几乎完美的永恒引起了男人们的憎恶,漫骂和羞辱,然后又象征性地为她们辩白。总之,他们不择手段地贬低她们;这样,男人们才敢进入她们的身体从中取乐……男人们渴望毁灭妇女们的任何足以使她们获得男性力量的各种品质,因为,在男人的眼里,女人已经具有了把他们生下来的力量,而且这种力量无法估量。”

男性在人类社会中,凭着自身健壮有力的身体征服了女性。为了确保自己在社会中的统治地位,他们把许多贬义成分赋予阴性词以显示男性的至高无上。这似乎已成了人类社会的共识。汉语语言中,大量具有贬义色彩的词都是以“女”为偏旁,如“怒”,“奴”,“奸”,“妓”,“嫉妒”,“妖”,“嫖”,“婪”,“嫩”,“娇”,“娼”等。在英语社会中,男性用来指女性的词的各种消极性语义也正说明了男性对女性消极的价值判断,即把女性首先作为性宣泄的对象。这种价值判断通过语言使用被物化于词义之中。在父权制的社会中,男性有这种力量。他们在社会价值观念的形成中起着主导作用。他们甚至能够突破社会被禁忌的诸如“性”的那些范畴,并把对社会禁忌范畴的突破看成是男性力量的象征之一。如果女性违反了禁忌的范畴,便被认为是违反了道德观念,就会遭到包括女性在内的全社会的唾弃,甚至因此受到监禁,直至判处死刑。当Nathaniel Hawthorne于1864年去世后,他的妻子Sophia Peabody对Hawthorne作品仔细地进行了审阅,删除了Hawthorne作品中所有在当时被禁忌的 “leg” 一词,用“limb”取而代之。在Hawthorne所处的时代,钢琴和椅子的腿都不能裸露,何况人的腿呢?有趣的是Hawthorne 在自己的作品中突破了这种社会禁忌。他的妻子对丈夫的这种突破禁忌范畴的作法只是保持沉默或者说是一种无奈,直到丈夫去世后才采取了一些她认为是得体的行动。这个事实至少展示了两个基本事实:一是男人突破禁忌的力量,二是女人对禁忌范畴的敏感性。男性对禁忌范畴突破的力量使得他们能够把“性”语义注入到诸如“queen”, “miss”, “madam”, “woman”, “girl”, “mother”, “lady”等阴性词之中,并在他们规定的意义上使用这些词。女性则不同。特定的社会价值观使她们至少不能向男性那样谈论性行为,或者向男性那样把“性”含义注入诸如 “gentleman”, “mister”, “master”, “governor”, “king”, “father”之中。

英语中阴性词直接经历贬义过程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语义污染”。语言中语义的变化常常受到格林先沐(Gresham)两大法则的制约。格林先沐法则(Gresham’s law of language)原来指“金融界贬钞排挤足钞”的现象,即份量不足的货币把份量足的货币逐出流通领域(Bad money drives out good)。这一法则同样可以引申运用在语言领域中表示一个词所含的消极或贬义成份以及它所引起的各种联想往往会排挤原来该词所含有的褒义成份直至褒义成份的消失。例如: “gay” 原来具有“happy”和 “vivacious”的意思,当它和同性恋现象相联系时,便失去了它的褒义成份, “gay party”也因此不再是指人们欢乐的集会,而是同性恋集会。当一个词或表达法被消极语义所污染时,格林先沐替代法则(Gresham’s law of succession)便会生效。这一法则运用于语言之中主要指一个词或表达法一旦染上令人不悦的语义,人们便会尽量回避或有限制地使用该词,同时创造出相应委婉词去替代它。无论出于何种文化背景或历史背景,不同的民族构成委婉语的心理模式大抵相同。语言行为的建立与刺激和条件反射之间有着一定的联系。这种联系通过强化法则得以巩固。在一个特定的社会中,那些直接反映社会禁忌范畴概念的词由于长期与属于禁忌范畴的客观事物相连系,使得这些词也染上了“消极”语义成份。当这些消极语义成份增加到一定的程度,使人无法体面地去使用它时,委婉语就会产生。当委婉语与它所指的客观对象长期相连系时,委婉语也会受到污染从而被新的委婉语所替代。当然贬义对褒义的排斥并不是一蹴而就。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它们会同时存在。英语中,一些曾经表示妇女“高贵”的称呼之所以发生语义“泛化”或逐渐带有“性”蕴意正是因为它们作为委婉语使用的结果。以 “lady”为例:

在人们的心目中,“lady”和“gentlemen”的形象总是至高无上的,而“woman”和“man”在地位上不如“lady”和“gentleman”,Meredith (1929:480)曾就它们的“身份”(status order)作了以下评述:

A lady was a lady; a female was not a lady; a woman was somewhere in between.

根据这一陈述,这三个词的身份由高到低的排列顺序为:

“lady woman female”

但是自从本世纪30年代起,不少语言学家对这种“身份顺序”提出了质疑,认为 “lady” 与“woman”相比更常用来与那些社会地位较低的工种或那些只需有较低能力就能行使的活动相搭配。

为了证明这一假设,1994年,Linda Bebout设计了以下等级选择问题,对 “lady”, “woman”的社会地位问题进行了调查:

Maybe the cleaning {lady(12345)woman} has a key.

          Maybe the {gentleman (12345)man} who cleans has a key.

Why don’t you ask the sales {lady (12345)woman}?

    Sorry, I don’t know. I think that {gentleman (12345)man} is the clerk _________ why don’t you ask him?

调查数据显示,从社会地位来看,“sales person”比 “cleaner” 要高, 但是在 “lady” 与 “woman”的选择中,社会地位越低,被调查对象越倾向于使用 “lady”, 而社会地位越高,又越倾向于使用 “woman”。 而在man/gentleman的选择中,却是身份越低,越接近 “man”,而身份越高,越接近 “gentleman” ,如图所示:

(注释:方框代表male words;黑三角代表 female words)

这种调查结果,从一侧反映了女性对“社会地位”的敏感性, 造成 “lady”与低地位的职业相联系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一个职业在社会地位上越低, 人们越容易使用“赞美”之词去描绘它以“抬高”这一职业形象。但是根据格林先沐法则(Gresham’s law of language), 在语言领域中,一个词如果长期与一些具有“令人不悦的”客观事物相连系,这个词也会受其“污染”,从而染上各种“消极”的语义。由于 “lady” 而不是“woman”时常作为委婉语去抬高那些受人歧视的职业,使得 “lady”在身份地位上的蕴涵语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由于 “lady”一词在身份地位上受到了 “woman”的“污染”,在现代英语中,尤其是在表达高社会地位的较高职业时,一些女性开始回避 “lady” 一词,而更多地使用 “female”

女权主义者在批评英语歪曲妇女形象时忽视语言使用中的两大基本原则。首先,当我们通过词把一个属性赋予某一个对象时,这个属性只反映了这个对象本质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内容。我们可以说一个人是一位教师、或者是一位歌唱家、或者是一位慈祥的父亲、或者是一位集邮爱好者。但是这些都只是这个人的本质特征的一部分,因为一个人可能既是一位教师,一位歌唱家,同时也是一位慈祥的父亲以及集邮爱好者。其次,当我们用一个词去指一个客观事物时,人们也可以只是把这个词的某一部分特征赋予了所指对象,而不是这个词所指语义的总和。语境的存在使得交际双方能够在一个词的不同的语义之间进行正确的选择。以英语中 “mother”为例:

                 

当我们把 “mother”这一符号赋予某个所指对象时,并不是说某人只是一位母亲,也不是说我们把“母亲”、“母兽”、“根源”、“女隐修道院院长”、“大娘” 、“女祖先”、“大家伙”、“妓女”等内容同时赋予了被称之为 “mother”的所指对象。在特定的语境中,我们只是把这一符号下的某个或某些特征赋予了所指对象。这种现象不仅发生在一个符号的所指语义上,而且也发生在语言外围的,与个人经验有关的,具有主观色彩的内涵语义上。以 “woman”为例:

                 

当一个人把一个对象称为 “woman”时,并不会把 “woman”所有的内涵语义都赋予给这一对象。说话人选择什么样的内涵语义与说话人的个人经历密切相关。从词义的发展来看,任何词都可能有一个中心语义,并且围绕这个中心语义衍射出一系列的次要语义。这些次要语义与中心语义存在千丝万屡的联系,但是由中心语义衍射出来的各次要语义之间的关系既相互联系,又相对独立。这就使得在同一个词下产生具有不同褒贬词义的次要语义成为可能。当 “mother”等词被用来指 “prostitute”(妓女)等贬义时,不能由此而得出 “mother”与“prostitute”在语义上相等值,也不能推断出所有的 “prostitute” 都是“mother”。它们只是在 “mother”的某个次要语义层面上有着相同的语义值。同理,当一系列诸如 “mother”, “lady”, “girl”, “woman”, “madam”, “queen”, “cousin”, “niece”等阴性词在其语义发展过程中染有不健康的性语义时,不能由此而得出所有的“mother”, “lady”, “girl”, “woman”, “madam”, “queen”, “cousin”, “niece”都有着不洁的性行为。英语中一些诸如 “gentleman”, “master”, “king”, “governor”等阳性词虽然在语义上还保持着往日的“尊贵”,也并不能由此而得出所有的“gentleman”, “master”, “king”, “governor”都是“尊贵”的。在语言使用上,若有必要,我们可以说 “That gentleman is no less like a bastard!”,或 “a cruel master”, “a lustful king”, “a greedy governor”等。语言是社会交际的符号系统。它对社会中的每一个集团都是平等的。如果由于社会对男女性别有着不同的社会价值判断导致语言在使用中表现出对女性的歧视现象,那已不是英语系统本身的问题,而是语言使用者的问题。因此,语言领域开展的女权运动究竟在何种程度上对语言使用产生影响还很难预料。如果英语言社会不从社会价值观念上更新思想,那么旧的歧视性用法被取消后,新的歧视性用法还会产生。